「媽，我餓了。」
趙一寧窩在沙發上，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。
茶幾上堆著三個外賣盒子，已經放了整整兩天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端著剛煮好的面條。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「一寧，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」
我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求她。
她沒抬頭，拇指劃過屏幕。
「媽，面放桌上就行。」
我把碗擱在茶幾上，彎腰去收那三個外賣盒子。
酸臭味撲面而來。
我忍住沒說話，轉身去拿垃圾袋。
這是趙一寧辭職回家的第347天。
我數過。
一年前她還是省城一家互聯網公司的運營主管，月薪一萬二，租著兩室一廳，周末約朋友吃飯看電影。
我在老家的菜市場賣了二十年的豆腐。
她爸走得早，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大，供她讀完大學。
她在省城站穩腳的那年，我覺得這輩子值了。
然后她突然辭了職。
電話里說，媽我想休息一陣。
一陣就是一年。
她搬回了家。
起初我以為她就是累了，年輕人工作壓力大，歇兩個月就好。
兩個月過去，她沒有投簡歷。
四個月過去，她不出門。
半年過去，她的作息變成凌晨四點睡，下午兩點醒。
現在，她已經三天沒洗頭了。
「一寧，吃完了碗放水池里泡一下。」
「嗯。」
她不會泡的。
我知道。
就像我知道她不會自己倒垃圾，不會自己洗衣服，不會主動拉開窗簾。
因為我都替她做了。
我妹楊玉蘭上周來家里串門，看見趙一寧在沙發上刷手機，茶幾上擺著我剛切好的水果。
她把我拽進臥室。
「姐，你瘋了？」
「怎么了？」
「二十六了！又不是六歲！你這樣慣著她，她能好？」
我說她心情不好，讓她緩緩。
楊玉蘭盯著我看了半天。
「姐，我問你一句話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你是怕她不好，還是怕她離開你？」
我沒回答。
楊玉蘭走了以后，我坐在臥室床邊，聽見客廳里趙一寧喊。
「媽，水果沒叉子。」
我站起來，去廚房拿了叉子。
走到客廳，彎腰插了一塊蘋果，遞到她嘴邊。
她張嘴咬了一口，眼睛沒離開手機。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哪里不對。
但我說不上來。
或者說，我不敢說。

隔壁林嬸在菜市場跟我搭話。
「秀珍，你家一寧還沒上班呢？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在家準備**呢。」
林嬸哦了一聲，眼神里分明寫著不信。
「我家小磊上個月剛升了組長，一個月八千多。」
我點點頭，低頭切豆腐。
刀口壓得很用力。
回到家，一寧還在睡。
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臥室里一股悶味。
我輕輕推開門，她裹著被子縮在床上。
手機掉在枕頭邊，屏幕還亮著。
我瞥見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消息。
「一寧你還活著嗎哈哈哈哈」
是她以前的同事發的。
她沒有回。
我退出來，把門帶上。
站在門口，手心攥著那條圍裙帶子。
中午我做了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。
端進她房間。
「一寧，起來吃飯。」
她翻了個身。
「不餓。」
「排骨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「放著吧。」
我把碗擱在床頭柜上，轉身要走。
「媽。」
我停住。
「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進我房間？」
她的聲音悶悶的，帶著起床氣。
我愣了一下。
「我就是給你送飯。」
「我說了不餓。」
我站在那里，嘴張了張，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最后我把碗端走了。
排骨是熱了又熱，到晚上九點，她出來了。
披著毛毯，頭發亂糟糟的，站在廚房門口。
「媽，有吃的嗎？」
我趕緊去熱排骨。
她坐在餐桌前，慢吞吞地吃。
我坐在對面看著她。
「一寧，媽今天遇到林嬸了。」
她嚼排骨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「她說小磊升組長了。」
趙一寧放下筷子。
「你想說什么？」
「沒什么，就是隨便說說。」
「你每次說隨便說說，后面都跟著但是。」
我被噎住了。
她又拿起筷子。
「媽，你要是嫌我在家煩，你直說。」
「媽沒有。」
「那就別提別人家孩子。」
她吃完最后一口，把碗推過來。
我接過碗。
她回了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