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的衣柜兩米二。
我的是一個蛇皮袋。
從六歲到十六歲，我所有的衣服都從那個袋子里掏出來。袖口磨白了，領子上姐的名字標簽拆掉重縫，針眼還在。
二十年后，我有了一棟五間臥室的別墅。
我媽打電話來，第一句話：“你姐那間，朝南的吧？”
1.
拿鑰匙那天下著小雨。
售樓處的人遞過來一個信封，里面兩把鑰匙，一張房產證復印件。
我在車里坐了十分鐘。
沒激動，沒哭。就是坐著。
陳磊在旁邊看我。
“不進去看看？”
“等一下?！?br>我把房產證復印件翻開。戶主那一欄：宋小禾。
三個字。我的名字。
不是姐的。不是我**。是我的。
這三個字我看了很久。
別墅是二手的，帶裝修。上一家人**走了。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樹，葉子落了一地。
五間臥室。
一樓兩間。二樓三間。
我一間一間走過去。推門，站一會兒，再關上。
二樓朝南的那間最大。落地窗。能看見小區的人工湖。
我站在窗前，陳磊在門口。
“這間當主臥？”
“嗯?！?br>他沒再問。
我在每一間房前站了一會兒。五間。每一間都是我的。
這個感覺我說不出來。
我從十六歲出去打工。電子廠，飯店，家政。擦過別人家的落地窗。鋪過別人家的床。掃過別人家院子里的桂花。
現在我站在自己家的落地窗前面。
窗戶很干凈。我還是想擦一下。
職業病。
下樓的時候手機響了。
我媽。
“小禾啊，房子拿到了？”
“拿了?！?br>“幾間房來著？”
“五間?！?br>“那正好，”她的聲音很快，“你姐那間給她朝南的啊，她腰不好，得曬太陽。**跟我一間就行，一樓方便?！?br>我沒說話。
“你姐最近不太好，志遠那個廠子效益差，她正愁呢。你這別墅大，讓她周末過來住住?！?br>我還是沒說話。
“小禾？”
“媽，我信號不好?；仡^說?！?br>我掛了電話。
陳磊看著我。
“**說什么？”
“她在分房間?！?br>那天晚上我沒睡好。
不是因為我媽。是因為那個蛇皮袋。
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起來。
六歲那年秋天，姐上三年級，我上一年級。開學前一天，媽帶姐去鎮上買衣服?；貋淼臅r候姐穿著一件新的粉色外套，上面有一朵亮片的花。
我站在院子里看。
媽說：“小禾，過來?！?br>她從床底下拉出一個蛇皮袋。拉開口子，翻了翻，掏出一件灰藍色外套。領子上用黑線縫著“宋小芳”三個字。
媽拿剪刀拆了線。拿針重新縫上“宋小禾”。
“穿這個。跟新的一樣?！?br>我穿上了。
袖子長一截，媽往里折了一道。
那件灰藍外套我穿了兩年。
2.
周六，我媽來了。
不是一個人。帶著我姐。
我姐穿了一件米色風衣，妝化得很全。
她進門的時候四處看。眼睛從玄關掃到客廳，從客廳掃到廚房。
“這個裝修還行。上一家有品位?！?br>我媽在后面換鞋。
“小禾，拖鞋呢？”
我給她拿了。
我**腳比我大一號。我準備的拖鞋她穿著緊。她皺了一下眉，沒說什么。
我姐已經上樓了。
我聽見她推門的聲音。一間一間。
等我上去的時候，她站在朝南主臥的落地窗前面。
“這間好?！?br>她轉頭看我。
“小禾，這間我住行不？周末過來的時候?！?br>我看著她。
“這間是主臥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們兩口子住那間也行啊，”她指了指對面，“那間也有窗戶?！?br>我沒接話。
我媽上樓了，喘著氣。
“哪間最好？”
“這間，”我姐說，“我剛跟小禾說了?！?br>我媽看著我。
“行，那就這間給你姐。你跟陳磊擠一擠。你們年輕，不挑。”
我嘴張了一下。
她又說了一句話。這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。
“你小時候不也一樣？有個住的地方就行了，哪那么多講究?！?br>我小時候是沒有講究。
因為沒得講究。
姐的房間朝南，有一張書桌。我的床在雜物間，旁邊堆著腌菜缸和米袋子。冬天那個房間冷得能看見呼吸。
媽說“一個女孩子要什么單獨的房間”的時候，姐在自己朝南的房間寫作業。
門關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