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秋。。，已經在此地屹立了三百年。城墻高約八丈，全部用青灰色的巨石壘成，歷經風雨侵蝕，墻面上布滿了斑駁的痕跡。城門上方嵌著一塊石匾，上書“青州”二字，筆力遒勁，據說是當年建城時的第一任城主所題。，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被來往的行人和馬車磨得光滑如鏡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，賣布的、賣糧的、打鐵的、賣藥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?？諝庵谢祀s著炊煙、藥材和牲畜的氣味，那是屬于人間煙火的獨特氣息。，秋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青瓦屋頂上，將整座城池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。。院門不大，但里面別有洞天——三進三出的院子，前后兩座講堂，藏書樓足足有三層，藏書逾萬卷。在大梁境內，青州書院的規模雖然比不上京城的國子監，但在邊陲之地，已是數一數二的學府了。，一個十八歲的青年正伏在案前，手中握著一支細狼毫筆，專心致志地抄寫著一篇策論。。，袖口處打了兩個補丁，但漿洗得干干凈凈。身材修長，面容清秀，一雙眼睛尤其明亮，此刻正微微瞇著，全神貫注地盯著紙上的字跡。“林師兄！”。，筆尖穩穩地落在一個“之”字上，才不緊不慢地應道：“進來?！?，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跑了進來，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，手里舉著一封信箋：“林師兄，京城來信了！是您上次參加秋闈的成績！”，隨即放下毛筆，接過信箋。，封口處還用了火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紙。
少年的腦袋湊了過來，迫不及待地問：“怎么樣？怎么樣？中了沒有？”
林默的目光在信紙上掃過，面色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
半晌，他將信紙輕輕放在桌上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個淡然的笑意：“中了。第三十七名，舉人?！?br>“真的？！”少年猛地跳了起來，差點撞到房梁，“林師兄中舉了！林師兄中舉了！我要去告訴先生！”
“慢著。”林默叫住他，語氣平和，“不過是舉人而已，又不是狀元，何必大驚小怪?！?br>“舉人還而已？”少年瞪大眼睛，“整個青州城，上一次出舉人還是八年前！林師兄您才十八歲就中了舉人，放眼整個大梁，那也是鳳毛麟角??！”
林默搖了搖頭，沒有多說什么。他將信紙折好，收進袖中，起身道：“走吧，陪我去見先生?！?br>師徒二人穿過回廊，來到前院正堂。青州書院的院長姓沈，名文遠，年過花甲，須發皆白，但精神矍鑠，一雙老花眼依然炯炯有神。
沈文遠正坐在太師椅上翻閱一本古籍，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來，目光落在林默身上。
“先生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，“學生不**門，秋闈中舉，位列第三十七?！?br>沈文遠接過信箋，看了一遍，蒼老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他將信箋放在桌上，緩緩站起身，走到林默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默兒，你是我教過最好的學生?！鄙蛭倪h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十八歲中舉，為師在你這個年紀，還在為秀才的功名苦苦掙扎。你比你師父有出息?！?br>“先生謬贊了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低下頭，“學生能有今日，全賴先生教誨?！?br>沈文遠擺了擺手，回到太師椅上坐下，神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：“不過，默兒，為師要提醒你。中舉只是開始，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。明年的春闈，你要和全天下的舉人一較高下，那才是真正的人才濟濟、藏龍臥虎?！?br>“學生明白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道，“學生定當全力以赴，不辜負先生的期望?！?br>沈文遠點點頭，忽然又嘆了口氣：“你父親知道了嗎？”
林默微微一怔，隨即道：“學生正準備回去告知父親?！?br>“去吧?！鄙蛭倪h揮了揮手，“你父親雖然只是個教書先生，但他教導出來的兒子，比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子弟強多了?！?br>林默再次行禮，退出正堂。
出了書院，林默沿著東大街往城西走去。城西是青州城的平民區，沒有東大街那么繁華，但也熱鬧。幾個孩子在巷口踢毽子，一位大嬸在門前擇菜，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裊裊升起。
林默在一座小院前停下腳步。
院子不大，只有三間正房和一間偏房。院中種著一棵棗樹，此刻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棗子，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。樹下有一張石桌、兩個石凳，桌上放著一壺涼茶和兩個粗瓷碗。
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拿著一本《論語》，搖頭晃腦地讀著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長袍，頭發花白，面容清瘦，眉宇間和林默有幾分相似。
“爹。”林默走進院子，輕聲喚道。
林父名叫林守正，是城中一所私塾的先生。他教了一輩子書，雖然學問不差，但屢試不第，到如今也不過是個秀才。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兒子身上。
林守正抬起頭，看到兒子，放下書，笑道：“回來了？書院今日散學早？”
林默走到石桌前，從袖中取出那封信箋，雙手遞了過去：“爹，京城來信了。兒子中舉了。”
林守正的手猛地一顫，接過信箋，打開來，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，這個五十多歲的老秀才，眼眶突然紅了。
他站起身來，背過身去，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才轉回來，聲音有些哽咽：“好，好，好?！?br>一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，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。
林默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酸澀。他知道父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中舉，沒能光宗耀祖。如今自己做到了，父親比自己還要高興。
“爹。”林默道，“等明年春闈，兒子若能中進士，就接您去京城享福?！?br>林守正轉過身來，搖了搖頭，笑道：“傻孩子，爹不求你光宗耀祖，只求你平平安安。京城雖好，但官場險惡，比不得咱們青州城清凈?！?br>“爹說的是。”林默順從地點點頭，沒有爭辯。
母子二人正說著話，院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中年婦人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了進來。她身材微胖，面容慈祥，頭發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后，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衣裳，袖子高高挽起，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。
“娘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迎上去，接過母親手中的木盆。
林母名叫王氏，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婦，不識字，但做得一手好菜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。她看到兒子，臉上立刻綻開笑容：“默兒回來了？今晚娘給你做***，你爹前兩天剛買了一塊五花肉，肥瘦相間，正合適?！?br>“娘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笑道，“兒子有件事要告訴您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兒子中舉了?！?br>王氏愣了一下，手里的木盆差點掉在地上。她張了張嘴，半天才反應過來，眼眶一紅，一把抱住兒子：“真的？真的中了？”
“真的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后背，“兒子沒有讓您和爹失望。”
“好孩子，好孩子。”王氏松開兒子，用圍裙擦著眼淚，笑得合不攏嘴，“娘就知道，我家默兒是最有出息的。你等著，娘這就去買菜，今晚好好慶祝慶祝！”
“娘，不用這么破費——”
“什么叫破費？”王氏瞪了兒子一眼，“我兒子中舉了，天大的喜事，不慶祝怎么行？你就在家等著，娘去去就回。”
說著，她解下圍裙，匆匆出了門。
林守正看著妻子風風火火的背影，笑著搖了搖頭。他重新坐下，拿起那本《論語》，翻了幾頁，又合上，對兒子道：“默兒，陪爹下盤棋？”
“好。”林默坐到石桌對面，擺好棋盤。
父子二人就這樣在棗樹下對弈，秋風吹過，幾片黃葉飄落在棋盤上。林守正的棋風穩健，步步為營；林默的棋風靈活，善于變通。一盤棋下了半個時辰，最終林默以半子之差險勝。
林守正看著棋盤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不錯，你的棋力又長進了。為將者不能只懂沖鋒陷陣，也要懂審時度勢。下棋如此，做人做事也是如此?！?br>林默虛心受教：“爹說得是?！?br>話音剛落，院門又被推開了。
這次進來的不是王氏，而是一個年輕的姑娘。
姑娘約莫十七八歲，身量高挑，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襦裙，外罩一件白色的紗衣。瓜子臉，柳葉眉，一雙杏眼清澈如水，唇不點而朱，眉不畫而翠。烏黑的長發梳成云髻，斜插一支碧玉簪，走起路來搖曳生姿，端的是一副大家閨秀的做派。
“林伯父?！惫媚镞M門就甜甜地叫了一聲，然后目光落在林默身上，臉上浮起一抹紅暈，“林默哥哥。”
林默站起身來，微笑道：“婉清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來人是青州城主蘇震天的獨女，蘇婉清。
蘇婉清和林默從小一起長大，兩家是世交。蘇震天和林守正年輕時就是好友，后來一個從軍、一個從文，各奔前程，但兩家一直走動頻繁。蘇婉清和林默青梅竹馬，兩小無猜，三年前由雙方父母做主，定了婚約。
蘇婉清從袖中取出一方錦帕，遞給林默：“我聽說你今天收到京城來信了，特意來看看。這是我自己繡的帕子，送給你?！?br>林默接過錦帕，只見上面繡著一枝梅花，花瓣栩栩如生，旁邊還繡著兩個字——“平安”。針腳細密，看得出繡得很用心。
“謝謝你，婉清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將錦帕仔細收好。
蘇婉清見他收了，臉上笑容更盛。她轉頭對林守正道：“林伯父，我爹說了，今晚要在城主府設宴，為林默哥哥慶祝。請您和林伯母一定賞光?！?br>林守正笑了笑：“蘇兄太客氣了。好，我們一定去?！?br>“那就這么說定了?！?a href="/tag/suwanqing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婉清高興地點點頭，又看了林默一眼，“林默哥哥，我先回去了，晚上見?！?br>“我送你。”林默道。
兩人并肩走出院子，沿著小巷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。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橙紅，晚風吹過，帶來一絲涼意。
蘇婉清走在林默身邊，偷偷看了看他的側臉，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。她從小就喜歡這個溫文爾雅的少年，能和他定下婚約，是她這輩子最高興的事。
“林默哥哥?！?a href="/tag/suwanqing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婉清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你明年春闈要是中了進士，會留在京城做官嗎？”
林默想了想：“可能會吧?；噬蠚J點的進士，一般都會留在京城任職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怎么辦？”蘇婉清咬了咬嘴唇。
林默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，看著蘇婉清的眼睛，認真地說：“如果我留在京城，我就回來接你。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，不管我去哪里，都會帶著你?！?br>蘇婉清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，低下頭去，聲若蚊蠅：“你……你說話可要算數?！?br>“算數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鄭重地點頭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誰也沒有再說話，但彼此的心跳聲，在安靜的黃昏里，清晰可聞。
城主府到了。
蘇婉清在門口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林默一眼，輕聲道：“林默哥哥，晚上見。”
“晚上見?！?br>目送蘇婉清走進府門，林默轉過身，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他沒有注意到，在城主府旁邊的一座高樓上，一個身穿黑色甲胄的男人正站在窗前，目光陰沉地看著他。
男人的肩甲上刻著一顆銀色的狼頭，那是狼族斥候的標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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