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三年，我每天六點半起床給她煮粥。小米粥，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，碗里擱三顆紅棗，筷子擺在右手邊。她喜歡這樣。我以為她也喜歡我。直到那天清晨，她坐在餐桌對面放下勺子，說了句："程岳，我懷孕了。不是你的。"我手里的饅頭還咬了一半，嘴角沾著芝麻粒。我看著她，她沒躲，眼睛紅了一圈，下巴微微抖。我咽下嘴里的東西，問了一句話。"民政局幾點開門？"
......
-正文：

粥還冒著熱氣。
我看著她，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搓來搓去，搓得指尖發紅。這個動作我太熟了，她心虛的時候就這樣。
"你說什么？"
其實我聽清了。每個字都聽清了。但人在那種時刻會本能地問一遍，像腦子自動設了一道保險。
"孩子不是你的。"方楠重復了一遍，聲音很輕，像怕吵醒誰，"是徐凱的。"
徐凱。
她手機通訊錄里存的名字是"凱哥"，頭像是一張側臉照，戴墨鏡那種。她說是大學時候的朋友，早不聯系了。
我把剩下半個饅頭放回碟子里，擦了擦手。桌上的粥我喝了一口，有點燙。
"多久了？"
"兩個多月。"
"什么時候開始的？"
她沒說話。
我點了點頭，推開椅子站起來。碗碟碰了一下，粥灑出來一滴，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。
"程岳，你聽我說完……"
"不用了。"
我去玄關換鞋。鞋柜上面放著她昨晚隨手擱的鑰匙串，鑰匙扣是個小熊，毛已經臟了。我盯了那小熊一秒，彎腰系鞋帶。
她跟過來，站在客廳和玄關的交界處，沒穿拖鞋，光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。
"你要去哪？"
"民政局。"
"你……現在？"
我站直了，轉過身看她。她的眼淚掉下來了，一顆一顆的，砸在她的棉質睡衣上，洇出深色的小圓點。她的嘴唇在動，像是有很多話想說，但一個字都沒出來。
我們對視了三秒。
"換衣服吧。"我說，"九點開門。"
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。然后轉身回了臥室。門沒關，我能聽見她拉抽屜的聲音，布料窸窣的聲音。
我靠在鞋柜旁邊等她，手機震了一下。是公司群消息，領導發了個通知。我沒打開，把手機塞回褲兜里。
她出來了，換了件白襯衫，頭發扎起來。沒化妝，臉色很白。
出門的時候她走在我后面，樓道里她叫了我一聲："程岳。"
我按了電梯，沒回頭。
"你就不問問為什么嗎？"
電梯到了，門開了。我走進去，按住開門鍵等她。她快步跟進來，低著頭站在角落。
"為什么？"我問。
她抬起頭看我，嘴唇很干，裂了一小塊皮。
"我跟他就那一次……喝了酒……"
"嗯。"
"我本來想處理掉的，但醫生說我體質不好……"
"嗯。"
電梯到一樓了，門開了。外面陽光很亮，照得人瞇眼。
我走出去，她跟著。到了停車位，我打開車門，她繞到副駕坐下來。車里有昨天忘在杯架里的半瓶水，瓶身上還有她的口紅印。
啟動車子的時候她突然說："我們能不能再想想？"
我沒說話。掛擋，松手剎，出地庫。
"程岳，求你了。我知道我錯了。"
"系安全帶。"
她頓了一下，把安全帶拉過來扣上了。金屬碰撞發出咔的一聲。
路上紅燈多。每停一次我都能感覺到她在看我，那種目光很重，像有東西壓在側臉上。我沒轉頭，看著前面車的尾燈。
到了民政局門口她沒下車。
我熄了火，拔鑰匙。
"方楠，下車。"
她的手攥著安全帶扣，不松。
"程岳，孩子我可以不要。我去打掉。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？"
我轉頭看她。她哭得鼻尖通紅，睫毛粘在一起，嘴唇抖個不停。
三年了，她每次哭我都會抱她。
但今天不會了。
"下車。"
她松了手。

里面人不多。
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小伙，看了我們一眼，問："辦什么業務？"
"離婚。"
"協議離婚？"
"嗯。"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