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又站上天臺了。
第一次站上天臺，是我剛拿到市財政局的錄用通知那天。他爬上我們小區的樓頂，扯開嗓子沖樓下喊，說我要是去了，就從這里跳下去。那時候我弟蘇勇在鎮上擺攤，生意做不下去，我媽說我的工資應該去補貼他。我哭著跑上樓，把父親拉了下來，拒絕了那份工作。
第二次站上天臺，是我給自己買了一臺筆記本電腦。他們說那錢應該給蘇勇交女朋友用。我爸又爬上去了，這次多帶了一根繩子，綁在護欄上，非要給大家看個樣子。我又妥協了，把電腦退掉，把錢交出去。
第三次，是我攢了整整四年的錢，咬牙在城北全款買了套小兩居，房產證上只有我蘇晴一個名字。他們連夜從老家趕來，我爸站在18樓天臺的護欄外沿，我媽在樓下哭天搶地，說我不把房子過戶給蘇勇，兩個人今天就一起跳，讓我背一輩子的人命。
那次我妥協了，把房產證交出去，結果被蘇勇和他那個未婚妻趙曼掃地出門，流落街頭，凍死在一個雨夜。
再睜眼，我爸剛剛把右腿抬上護欄外沿，樓下的人群已經圍了一圈，我媽正準備開口哭。
我看了一眼手里的包，房產證還在里面，規規矩矩夾在文件夾里。
我低頭，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那就讓他站著吧。
"蘇晴！你給我上來！"
我媽在樓下扯著嗓子喊，手指直戳著我，眼眶泛紅，表情是那種見過一百遍的悲壯樣子。
我抬頭看了一眼十八樓。
我爸站在那里，風把他的襯衫吹起來，樣子倒是挺像那么回事。
旁邊已經聚了三四十號圍觀的人。有老頭老**，有下班路過的年輕人，有抱孩子的婦女，全都仰著腦袋，七嘴八舌地議論。
"那老頭兒真要跳嗎。"
"他家里出什么事了。"
"快打110啊。"
我媽見人越聚越多，聲音也越來越響："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**都站上去了你還不動！你是不是等他死了你才甘心！"
我走到她面前，平靜地問："媽，你們到底想怎樣。"
"怎樣？"我**聲音一下子尖起來，"你弟弟就剩最后這一條路了，你這套房子過戶給他，他好跟趙曼結婚，你難道就那么狠心。"
"那如果我不過戶，爸就跳？"
"他現在站在上面你還好意思問這種話！"
我把包挎好，把里面的東西再壓實了些，然后轉身往大堂走。
我媽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："你要干什么去，你別走！"
"報警。"我說，"樓頂有危險人員，得讓**來處理。"
我**手松了一下。
她沒料到我會這么說。
上輩子我每次聽見這種事，第一反應是沖上樓去拉人，這輩子我打算讓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。
我掏出手機，當著她的面撥出去。
"110嗎，我在城北楓園小區，18樓天臺有人要**，麻煩你們派人來處理一下。"
**來得很快，不到十分鐘，兩輛**停在樓下，消防的人也跟著來了。
我爸在上面磨磨蹭蹭待了快二十分鐘，最后還是被消防員架了下來。
下來的時候，他腿都在抖，扶著消防員的手，整個人蔫了很多。
我媽沖上去抱住他，開始哭："老蘇啊，我們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。"
**走過來問我："你是當事人家屬嗎。"
"是的，我是他女兒，蘇晴。"
"知道為什么嗎，發生什么事了。"
我媽搶先開口："**同志你評評理，我女兒有套房子，我兒子急著用，她就是不給，把她爸逼成這樣。"
**看了看我，沒說話。
我把情況解釋清楚："我的房子是我用個人積蓄全款購置的，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名字。家人要求我無償過戶給我弟弟，我不同意。"
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小聲說話了。
"自己買的房憑什么要給弟弟。"
"這不是搶嗎。"
我媽轉過身，掃了一眼人群，聲音提高了三度："你們懂什么，她弟弟就一條出路，我們做父母的能不急嗎，做姐姐的幫襯一把又怎么了。"
旁邊有個阿姨冷哼一聲："憑什么啊，那是她自己掙的，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，你說幫襯，你先去幫襯啊。"
我媽嘴皮子一顫，一時沒接上話。
**看了看兩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