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葉晚寧，你走吧。"
周明宇的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個她親手打磨了十年的后廚里，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楚。
他靠著新換的黑色皮椅，領帶打得筆挺，看她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件多余的舊家什。
她手里那把陪了她八年的藥膳刀，刀背在案板邊輕輕一磕，發出一聲鈍響。
她抬起頭，平靜地看著他。
"理由。"
不是問句。
他笑了，嘴角撇出一個弧度。
"葉晚寧，現在百味堂是我周明宇一個人的。我的決定，需要向你解釋嗎？"
他身邊站著三個新提拔的區域店長，一左一右夾著蘇晴。蘇晴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修身套裝，手腕上一只周明宇去年給她買的表，正好壓在葉晚寧視線里。
三個店長立刻跟上。
"葉**，公司發展有新方向，這很正常。"
"葉姐，時代不一樣了，不會炒網紅菜的廚子，留著也是白拿工資。"
"對對對，現在消費者要的是顏值，要的是故事，不是什么老方子。"
葉晚寧沒有看他們。
她的目光，一直停在周明宇臉上。
他被她看得微微不自在，手指在油木臺面上敲了敲，語氣加重了些。
"你霸占著祖傳配方不肯公開，影響公司標準化進程，這一條就夠了。"
"手續我都讓律師準備好了，你簽了，該拿的補償一分不少。"
葉晚寧點了點頭。
"好。"
一個字。
沒有眼淚，沒有質問，甚至沒有一句解釋。
律師把文件推過來，一式三份。離婚協議，股權轉讓書，還有一份她最清楚內容的東西。配方授權轉讓書，上面的受讓方，寫的是蘇晴的名字。
她拿起放在旁邊的筆，翻到簽字頁，"葉晚寧"三個字，一筆一畫，清清楚楚。
她把筆放回桌上，沒再多看周明宇一眼。
后廚的火還開著，熬了一夜的骨湯還在咕嘟嘟地冒泡。她走到爐邊，把火關掉，把勺子橫放在鍋沿上。
這個灶，她從周明宇還在借錢租攤位的時候就用上了。
鐵鍋底部有個砸出來的坑，那是第一年過年，他們沒錢買新鍋，只能將就著，她一個人扛著鍋從**市場走回來，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。
她沒想起更多了。
整個后廚，從大廚到打荷，七八個人，沒一個人說話。他們看著她，有人眼神躲閃，有人低頭裝作在備菜，一個剛來兩個月的小學徒，臉已經漲得通紅。
只有賀嫂，站在灶臺邊，死死咬著嘴唇，眼眶都紅了。
"晚寧。"
她叫了一聲，后面的話沒出口。
葉晚寧把圍裙解下來，折疊整齊，放在案板上，拍了拍賀嫂的手。
"嫂子，湯底最后還差一把蔥，別忘了。"
說完，她轉身，走出了后廚。
大廳里的服務員看著她從后廚出來，又看著周明宇和蘇晴跟在后面，誰都沒敢問。
她推開玻璃門，走出了百味堂旗艦店。
外面是三月的風，帶著早春的涼意。
她在這家店干了十年。
從周明宇借了她祖母的三個配方勉強撐起一個街邊小館，到現在全國三十七家直營店，每年營業額過億，她一個人待在后廚，把每一鍋湯都調到不差分毫。
百味堂的招牌，是她一勺一勺熬出來的。
現在，她簽完字走出來，什么都沒拿，就像來了一趟別人家里，順手幫了個忙，然后離開。
街上的人來來往往，沒人認識她。
葉晚寧站在馬路邊，等紅綠燈。
她的左手的無名指上，結婚戒指還沒摘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把它拔下來，放進口袋最深處。
燈變綠了，她走過去了。
她在離百味堂旗艦店四條街的地方租了個單間，六百塊一個月，廁所在走廊里，隔壁住著一個老大爺，每天早上五點準時起床練嗓子。
葉晚寧在這里住了兩個星期了。
她不是沒地方去。娘家的老宅還在，表妹林薇在電話里說了三次"你回來住"，姑媽更是直接發來一條消息：你就當那十年做了個噩夢，什么都沒發生。
她沒回去。
她還有事要做。
她把那把藥膳刀帶出來了，放在出租屋的窗臺上。刀背上嵌著一段烏木，是她外祖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