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從被蚊子咬了三十七個包那天開始，聽懂它們說話的。
最煩的不是樓下野貓罵我丑，而是蚊子。
它們整天嗡嗡在我耳邊："你老公昨晚跟女同事**了""你婆婆在打聽怎么把房產過戶""你兒子考了十七分藏在馬桶水箱里。"
我煩得要死。
但不得不承認——這群吸血的小東西，比任何****都好使。
更何況，它們的情報費只收血。
第一章
七月。
熱得人發昏的那種七月，空氣黏在皮膚上，像揭不掉的保鮮膜。
我坐在客廳沙發上剝毛豆，兒子在里屋寫暑假作業，電視放著不知道什么綜藝。
一切正常。
直到一只蚊子落在我小臂上，嘴尖扎進去的瞬間，我腦袋里突然多出一道聲音。
"誒喲，O型血，今天中大獎了。"
我手一頓。
毛豆殼掉在地上。
我盯著那只蚊子，它正忘情地**，肚子一點點漲紅。
"你說話了？"我聲音發啞。
蚊子猛地拔出嘴，翅膀撲棱一下："靠！你聽得見？"
我和一只蚊子對視了整整三秒。
它先反應過來，翅膀震得嗡嗡響："兄弟們！快來！這女的能聽懂咱說話！"
三秒之內，窗簾后頭、燈罩縫里、花瓶底下，嘩啦啦飛出來十幾只蚊子，把我團團圍住。
"真的假的？"
"老六你確定不是吸多了？"
"試試試試——喂，大姐，我叫什么？"
我頭皮發麻："你叫什么我怎么知道。"
"她真聽得見！"蚊子群炸了窩。
領頭那只，就是最先咬我的那個，繞著我飛了三圈，最后穩穩停在我耳廓上。
"得，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甲方了。"
"什么甲方？"
"情報甲方。我們全小區飛，什么都聽得見。你供血，我供料。公平交易。"
我還沒來得及說不——
它已經開始了。
"先給你報個今天的：你老公陳維明，中午十二點半，跟他公司那個姓方的女的，在商場*1停車場的車里坐了四十分鐘。"
我剝毛豆的手停了。
"我路過的時候他們車窗開了條縫，聽見那女的說——嫂子那邊還沒動靜吧？"
我的后脊梁涼了一截。
蚊子繼續嗡嗡："然后你老公說——快了，我媽那邊在走手續。"
毛豆碗翻了。綠殼滾了一地。
我愣在原地，手指尖發白。
"喂——"蚊子在我耳邊拍了拍翅膀，"聽見了嗎？要不要我明天繼續跟？"
我咬住后槽牙，把聲音壓到最低："跟。"
"好嘞。血費月結，一天兩口，不多吧？"
"不多。"
那天晚上，陳維明回來得很晚。
門打開的時候他身上帶著煙味和薄荷糖的甜味，兩種混在一起，我以前覺得正常，現在覺得惡心。
"吃了嗎？"他隨口問。
"吃了。"我聲音平穩。
"豆豆作業寫完了？"
"寫完了。"
他換了拖鞋，去洗手，水龍頭嘩嘩響。
我盯著他的后背。
那件淺藍色襯衫。早上出門的時候領口干干凈凈，現在右肩上有一小片粉底的顏色，肉色的，融進布料里。
以前我會以為是地鐵太擠。
現在我知道不是。
"老公。"我喊了一聲。
他轉過頭，臉上掛著正常的笑："怎么了？"
"**最近打沒打電話給你？"
"沒有啊。"他搖頭，"怎么突然問這個？"
撒謊的時候他喜歡加一個"啊"。這個習慣我花了八年才發現——不，是蚊子的情報讓我回頭審視了八年的記憶，才拼出來的。
"沒事，隨便問問。"
我笑了笑。
那天夜里我失眠。
兩點鐘的時候，蚊子老六落在我枕頭邊上。
"你別難過啊，"它聲音壓得很輕，"這男的一看就不值得。"
"我沒難過。"我盯著天花板。
"……你流眼淚了。"
我伸手一抹，指尖是濕的。
也不知道哪來的眼淚。
不是傷心。是八年的時間像一張揉皺的紙，突然被攤平了，上面全是我沒看見的東西。
"老六。"
"在。"
"你們真的什么都能聽到？"
"只要我們飛得到的地方，有縫就能進。"
我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"幫我盯三個人。陳維明。我婆婆周桂蘭。那個姓方的女的。"
"沒問題。兄弟們排班，二十四小時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