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明遠拿到那張通知書的傍晚，我正在廚房燉他愛喝的羊骨蘿卜湯。
我叫蘇簡，三十二歲，結婚第十年。
我丈夫顧明遠，今年三十八歲，省立醫學研究院的科研主任，剛剛通過了**醫學科技進步特等獎的最終評審，同時拿到了省醫學院院士資格認定。
我們住在市中心的"翠屏御苑"，一百九十平的高層公寓。窗外能看見整條蘇河的夜景。
我這十年什么都不做，就是照顧他、照顧這個家。
高中同學聚會，有人問我你現在在哪兒高就，我說在家。她們點點頭，"哦，顧老師養著你，真好。"
我也說，真好。
顧明遠進門的腳步比平時重。不是疲憊那種重，是被什么撐起來的、有點飄的沉。
他喊了一聲我的名字，我把湯勺擱下，擦了手出去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對著我，西裝沒換，手里攥著一個牛皮信封，信封拍在茶幾上，發出一聲很清脆的響。
"蘇簡，我評上院士了。"
我說，我知道，醫務處的許主任下午打過電話給我，讓我準備慶祝。
他轉過身，我在他眼睛里看見了一種光。
那種光我認識。是一個人終于站到了他認為自己該站的地方之后，回頭看出發地時，眼睛里會有的那種光。
"我想跟你談談我們的事。"他說。
我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么了。
不是那天猜到的，是更早，是他半年前開始找理由不回家吃飯，是他接電話時開始拿著手機走到陽臺把門帶上，是他不止一次用那種審視的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遍，然后若有所思地嘆氣。
那種嘆氣的方式，像是在為什么事情做決定，又像是在為自己的決定找理由。
"你是什么意思？"我問，聲音很平，平得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。
他從公事包側袋里抽出一個文件夾，放到茶幾上，推到我面前。
"離婚協議。"他說，"我請律師擬的，財產分割那塊我很公平，房子歸你，存款五五分。"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幾頁紙。
他接著說："蘇簡，你是個好人，但我們不合適。你一個家庭主婦，跟我現在的圈子格格不入，我帶你出去，你連話都插不上。我現在是省里最年輕的醫學院士，我往后的路，需要的是能跟我并肩的人，不是。"
他停了停，最后說："不是你這種。"
窗外蘇河的燈光倒映在玻璃上，很漂亮。
我沒哭。
我走到茶幾邊，拿起那支他放在旁邊的簽字筆，翻到協議最后一頁，把我的名字寫上去，寫得很認真，一筆一劃。
"簽好了。"我把文件夾推回去，"別忘了明天叫你的律師辦手續。"
顧明遠盯著那個文件夾，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。
他大概以為我會哭，會求他，會問他是不是有別人，會在地上抱著他的腿不讓他走，就像他家對面的胡同里那出他小時候看過的、據說在他心里留下陰影的家庭鬧劇。
他沒想到我直接簽了。
"湯還在爐子上。"我說，"你今天吃不吃？"
他沉默了幾秒，說："你不問我為什么？"
"不問。"
我轉身回了廚房，把火關掉，湯舀出來分成兩碗，端出去，在茶幾上各放一碗。
他愣愣地看著我，沒動。
"顧明遠，"我坐下來，拿起勺子，"你要離婚，我成全你。但我請你記住今天這頓湯是我請你喝的，往后我的事不勞你操心，你的事也和我沒關系了。"
第二天他把律師叫過來，我配合簽了所有手續文件。
律師叫周之遠，是顧明遠的老同學，來之前大概做好了要調解家庭矛盾的準備，進門發現根本沒什么可調解的，把眼鏡推了推，有點不知所措地走了流程。
走之前他多看了我兩眼。
我沒在意。
顧明遠的女助理陳雅那天也來了，站在門口，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羊絨大衣，圓臉，眼睛大，笑起來有兩個酒窩，比我年輕七歲。
她進門，顧明遠幫她接了大衣，掛在我家門口的衣帽架上。
我坐在沙發上，看了一眼那件大衣，沒說話。
陳雅看見我在看，臉上的笑稍微收了一收，然后又放開來，走過來坐在我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