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笄禮后，祖父的同袍將軍將他幾個孫子的畫像排列在我面前，讓我選一個托付終身。
我毫無遲疑地選中了四公子姚琛。
在場的人都難以置信。
畢竟誰都知道我對姚家二公子情有獨(dú)鐘，非他不嫁。
我合眸苦笑，前世的記憶涌入腦海。
上一世，我如愿嫁給了鐘情的姚錦，他也因此繼承了他祖父的全部財產(chǎn)和地位。
可大婚后，他卻與我的庶妹私通。
爹娘發(fā)現(xiàn)后，憤怒地將庶妹遠(yuǎn)嫁。
姚錦從此恨毒了我，長年流連花叢。
最終，他將花樓中的臟病沾染給我，害得我一尸兩命，含恨而終。
再次睜眼，我決定成全他們。
可沒想到，姚錦竟然也重生了。
1
剛從將軍府的書房走出來，就遇到了姚家兄弟。
“喲，這不是一直黏在阿錦**后面的**嫡女江云舒嗎？”
“為了我二哥你也真是豁得出去，你這么主動就不怕你那死去的功臣祖父知道后死不瞑目嗎！”
他們一看到我，便將目光投向姚錦，滿臉促狹。
姚錦無視他們的打趣，只面色冷冷地看向我。
“你來將軍府干什么？難不成又是想讓祖父給你做說客？”
“我告訴你，這次就算祖父來勸我，我也不會立刻答應(yīng)與你成婚的！”
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厭惡和輕視。
跟前世一樣，我的愛從來沒有感動過他。
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氣，語氣平和道：
“你想多了吧！我這次來不過是和老將軍商討及笄禮的事情。”
“祖父要給你辦及笄禮？！”
話剛一出口，三公子姚華就驚訝地喊出了聲。
“他可是連二十歲的弱冠禮都沒給我們辦過呢！竟然會給你辦及笄禮？”
“嘖嘖，祖父對你可真是偏愛有加啊。”
我無視他們投來的艷羨目光。
如果可以選，我寧可不要老將軍的偏愛。
因?yàn)檫@些，都是用我祖父的命換來的。
驚呼過后，眾人似笑非笑地恭喜姚錦。
“哥哥可真是羨慕你啊，娶了**嫡女，以后你的仕途必定是平步青云?！?br>“是啊二哥，到時候可得多提攜提攜你三弟我！”
在一陣恭維聲中，姚錦不免露出幾分得意，連帶著看我都順眼了不少。
“江云舒，恭喜你啊，終于能得償所愿地嫁給我了?！?br>“那我也給你個面子，我會答應(yīng)祖父娶你為妻。”
“不過我們可得先約法三章。”
“婚后，你必須得在家賢良淑德，且不準(zhǔn)干涉我納妾！”
這番話驚得我神情一滯，我從沒想過，天下竟然會有這樣無恥的男人。
還沒正式結(jié)婚，就想著要納妾！
不過前世他好像沒有提過這些。
難不成……他也重生了？！
還沒等我回過神來，一道矯揉造作的女聲響起。
庶妹江雨露面色含春，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，時不時還咳嗽兩聲。
看到她的第一眼，姚錦立刻迎了上去。
“雨露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，“爹娘擔(dān)心姐姐出來的太久，所以喚我來看看。”
姚錦緊緊地握住她的手，瞪了我一眼。
“你怎么這么嬌氣，出個門還要人陪著？沒看見雨露身體不適嗎？”
“姚錦哥哥，你別這么說。我只是個庶出，本來就比不上姐姐。爹娘更擔(dān)心她是應(yīng)該的。”
她聲音柔和，盈盈的雙眸帶著淚花，瞬間激起了姚錦的保護(hù)欲。
“什么庶出不庶出，我不許你這么說，在我心底，你是最好的?！?br>他看向我的眼神更加不善，“江云舒，你如果再這樣欺負(fù)雨露，我是一定不會娶你的！”
我笑了，看來這男人不管重活幾世，都是一般的輕狂自戀。
2
在及笄禮當(dāng)天，我穿的格外素凈，只在裙擺處繡了朵蓮花。
與之對比，江雨露則艷麗得像是將所有顏色都穿在了身上。
不知道的，還以為今天是她的及笄禮呢。
“姐姐，今日是你的好日子，可惜妹妹不會飲酒，以茶代酒可以嗎？”
她將茶杯舉到面前，笑意盈盈地朝我敬酒。
可下一秒，她手中的茶杯卻猛地向我一歪！
瞬間，我潔白的衣裙就暈染上了一片茶漬。
“啊！對不起，對不起姐姐！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！”
她瞬間露出了可憐兮兮的神情，可仔細(xì)看去，眼角卻滿是得意。
我冷冷地看著她，目光捕捉到姚錦的身影。
“她的衣服濕不濕有什么要緊！”
“反正都是一樣的寡淡難看！”
他走過來，故意貼得江雨露極近，目光卻緊緊地鎖定著我的神情。
“江云舒，你身為**嫡女，就是這么為難**妹的？”
“你的女誡真是讀到狗肚子里去了！”
明明是江雨露的錯，可他話里話外卻全是對她的袒護(hù)與偏愛。
如果是從前，或許我早已難過的大鬧。
一個是我的心上人，一個是我的妹妹。
為什么要當(dāng)著眾人的面，如此地折辱我？
可現(xiàn)在，我卻沒了一絲的情緒，只拿過丫鬟遞來的手帕**衣裙上的茶水。
許久等不到我的回應(yīng)，姚錦瞇起眼，將我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看了許久，他露出了滿意的神情。
“沒想到你這個刁蠻任性的女人，竟然有一天還真能勉強(qiáng)裝出個賢良的樣子出來。”
“也算你有些長進(jìn)?！?br>“既然這樣，那我勉為其難的把定情信物先給你！”
此話一出，江雨露的眼中閃過一絲妒忌。
“這不是珍寶閣的寶石發(fā)簪嘛！錦哥哥，你對姐姐可真好！”
聞言，姚錦立刻將手收了回來。
“雨露喜歡？那便給你?！?br>江雨露驚呼一聲，“那怎么可以，這可是你給姐姐的定情信物！”
“這有什么要緊，我再隨意給她個玩意兒就是了。”
“反正只要是我給的，就算是塊破布，她也寶貝得緊?！?br>這般羞辱人的話頓時引得全場發(fā)出竊笑聲。
指尖扎入血肉，好不容易遺忘的記憶再次回到了腦海。
前世，我將與姚錦有關(guān)的事物一樣樣地收藏起來。
尤其是他曾落下的一條錦帕，我每天都好好地珍藏在身上。
有一次，不小心被他看到。
他極度厭惡和輕蔑，啐了我一口。
接著，還添油加醋地將這一切傳播出去，讓我徹底失了臉面。
細(xì)密的回憶像針一般扎入我的心口。
我深吸口氣，冷冷地看向面前的男人。
“姚錦，到底是誰說我要嫁給你？”
這話一出，全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。
過了一會兒，姚錦突然嗤笑一聲。
“剛夸了你一句，馬上就暴露本性了?！?br>“江云舒，不嫁給我，你還想嫁給誰？”
“整個姚家也就只剩我尚未成親了，難不成你還想去給我的大哥或是三弟做妾？”
“還是說你要嫁給姚琛？”
我默不作聲，算作默認(rèn)。
姚錦哈哈大笑，“江云舒，你為了氣我，難道真的要嫁我那癱子四弟？”
“你可別忘了，他是我們姚家唯一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！”
“嫁給他，你今后可就得守活寡了！”
3
他毫不掩飾的輕視讓全場竊竊私語起來。
尤其當(dāng)姚琛坐著輪椅從人群中出來的時候，眾人的目光更是將我們四人包裹了起來。
那不懷好意的視線看得我渾身發(fā)冷。
姚錦注意到了姚琛，嘴角扯出一個惡意的笑。
“喲，說曹操曹操到。江云舒，你可得好好看看，這就是你想要的夫君？”
他走到姚琛旁邊，用力地倚靠著他的輪椅。
用力之大，若不是姚琛勉力維持，整個輪椅都差點(diǎn)翻到在地。
他身體本就虛弱，這么一來，面上的血色頓時消失殆盡。
“姚錦，住手！”
我皺著眉喊停了他近乎霸凌的舉動。
“怎么？心疼了？我就是要讓你看看，他到底是個怎樣的廢物！”
他冷笑一聲，見我神情不忿，話鋒一轉(zhuǎn)。
“其實(shí)……我也知道你剛剛不過是在說氣話?！?br>“這樣吧，只要你現(xiàn)在說出你真正選擇的夫婿是誰，我就給你個面子，怎么樣？”
他滿臉的篤定看得我眉心直跳，可就在我想直接說出姚琛名字的時候。
卻突然想到了姚將軍的話。
“你既然選擇了老四，我也尊重你的意愿，只是先不要告訴他們，等一切塵埃落定后再說?！?br>我只不過暗示性地提了下姚琛的名字，姚錦就敢如此欺負(fù)他。
真要讓他知道我這一世要嫁的就是姚琛，他怕是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情來。
我遲疑了一會，終究把話咽了回去。
此時，姚琛也穩(wěn)住了身形，默默地看了我一眼，眼底藏著幾分失落。
“到時，你自然就知道了！”
我冷冷地甩下句話，轉(zhuǎn)身離開了**中心。
避開人群剛來到后花園，迎面就撞上了追我而來的江雨露。
在人后，她向來懶得偽裝。
“姐姐，你今天可是出盡了風(fēng)頭呀。”
“只可惜，就算你怎么使勁招數(shù)吸引錦哥哥的注意，也終究得不到他的心?！?br>她鬢角的頭發(fā)蕩啊蕩，露出了發(fā)尾新得的寶石發(fā)簪。
“這上面最小的一顆寶石都價值連城，不過相比之前錦哥哥送我的東西還是差了些?！?br>“他的禮物，姐姐怕是從來都沒得到過吧?！?br>何止這一世沒有得到過呢？
連上一世我深愛著姚錦的時候，都未曾得到過他送的禮物。
自從嫁給姚琛以后，他就盡數(shù)獲得了他祖父生前的所有人脈和資源，甚至還破格封了爵。
可風(fēng)頭無二的他，卻幾乎從未疼惜過給了他這一切的我。
在前世我將他與江雨露堵在床上的時候，他一邊將她緊緊地護(hù)在懷中，一邊**著我。
甚至在爹娘將妹妹遠(yuǎn)嫁以后，還將所有的恨意都傾瀉在了我的身上。
不僅流連花叢，不問世事，甚至連我重病在床的時候都未曾來看過我一次。
將所有的情緒藏在眼底，我淡然一笑。
“是啊，他這么喜歡你，你可得快點(diǎn)長大，好嫁給他。”
江雨露神情一頓，過了許久才挑眉回應(yīng)。
“那是自然，姚錦哥哥肯定會等著我的，你就別想了！”
我懶得多和她廢話，抬腳就要離開。
可她卻像是看到到了什么，突然將我撲倒。
在我恍惚的時候，她將頭上的發(fā)簪一把塞入我的手中。
“姐姐，你就算嫉妒錦哥哥給我送了發(fā)簪，也不能直接搶走吧！”
4
聽到她委屈的哭喊，我還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，就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從遠(yuǎn)處走來。
他小心地將江雨露扶起，細(xì)心地檢查了一遍以后，轉(zhuǎn)頭沖我怒目而視。
“江云舒！你竟然為了一只發(fā)簪，把雨露推倒在地！”
“我怎么沒看出，你的心腸這么恨毒！”
我看著被她硬生生塞進(jìn)手里的發(fā)簪，只覺得好笑。
一把將發(fā)簪仍在江雨露的腳邊。
“江雨露，你不過小小年紀(jì)，就會使這些后宅爭寵的下作手段?！?br>“**就是這么教你的？”
江雨露頓時委屈地淚眼盈盈，“姐姐，你怎可這么污蔑我，明明是你看中了姚錦哥哥送我的東西，出手爭奪，將我推倒在地?！?br>姚錦心疼的不行，瞪著我吼道：
“你身為**嫡女，行事作風(fēng)竟敢如此霸道無禮，還不趕緊給雨露道歉！”
“不然，我是絕對不會娶你的！”
聽到姚錦再次用“娶我”做威脅給江雨露撐腰，我的心再也沒了前世的澀意。反而覺得好笑。
真好奇，等他知道我要嫁的人是姚琛的時候，會是什么表情。
周圍的人被這里的吵聲吸引了過來。
和哭哭啼啼的江雨露相比，我這個冷靜持重的人，一下就成了被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的對象。
“看啊，那不是江府嫡女嗎？她竟然會欺負(fù)自己的妹妹？真是囂張跋扈啊?！?br>“是啊，聽說今天還是她的及笄禮，要當(dāng)眾宣布她夫婿的。也不知道是誰這么倒霉，要娶她回家?！?br>眾人的議論傳入姚錦的耳中，讓他臉色更暗。
他拍了拍江雨露的后背，接著走進(jìn)我身邊用極低的聲音在我耳邊說道：
“江云舒，我已經(jīng)給你臺階了就快下，趕緊給雨露道歉！”
“還有，記得你我二人之前的約定，大婚后你不準(zhǔn)干涉我納妾。”
“不然，就算祖父宣布你我二人的婚事，我也是不會答應(yīng)的！”
他眉眼間滿是威脅，像是已經(jīng)將我捏在了手心。
我冷笑一聲，挑眉諷刺道：
“道歉是不可能的，不過納妾的話你想納幾個就納幾個，反正……”
“與我何干??？”
我嗤笑著對上他錯愕的目光，徑直轉(zhuǎn)身離開。
這一世我都不嫁給他了，還管他納不納妾呢。
最好讓他和江雨露結(jié)婚，然后納個幾十個妾，惡心死她！
走出人群，我迎面遇上了滿眼擔(dān)憂的姚琛。
今日的他，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，面色紅潤呼吸微喘。
“我聽他們說剛剛二哥為難你了，你……還好嗎？”
他擔(dān)憂的面容莫名與前世的他重合。
上一世，在我走入絕境的那個雨夜，見到的也正是這一張臉。
“云舒，你還好嗎？”
也是那時，我才知道，原來他一直默默地守了我一輩子。
是他，伴我走過了最后那病痛纏身的一年。
眼眶微熱，我露出一個真摯的笑，“我沒事?！?br>5
“哼，她有事沒事和你有什么關(guān)系！”
“她是你未來的嫂子！”
姚錦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，看向姚琛的眼神莫名多了幾抹警惕。
目光注意到他身下的輪椅，這抹警惕瞬間化為了輕蔑。
所有人走進(jìn)廳堂以后，姚將軍也走了出來。
他慈愛地喚我走到他身邊，拉起了我的手。
“今天是云舒的及笄禮，想必大家也都聽說了。按照我和她祖父之前的約定，我將會在我們姚家的子嗣中選擇一個作為她的夫婿，并將姚家的爵位傳承給他?！?br>這話一出，全場頓時議論紛紛。
畢竟姚府侯爵的爵位可是所有人眼中的香餑餑。
在人群艷羨的目光中，姚錦得意地仰起頭。
此時的他，仿佛已然成了我的未來夫婿，繼承了姚家的爵位。
“現(xiàn)在，就請兩個孩子走到中間來吧。”
姚錦笑得恣意，正要邁步上前，卻被姚將軍狠狠地瞪了一眼。
他腳步一頓。
姚琛卻面帶微笑，緩緩地走了過來。
姚錦看到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神色驚疑不定。
“你的腿……怎么……”
可姚琛卻忽略他，看向我的目光溫柔堅(jiān)定，仿佛這世間只有我一人。
“云舒，感謝你選擇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