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灶膛灰里翻出半張燒剩的離婚申請書，才知道林知遠早就跟公社**說好了。
等他拿到工農兵大學名額，就和我劃清關系。
而替她寫推薦材料的人，是他的白月光沈秋棠。
名額公示前，他假裝勤儉持家，把我攢了三年的糧票全換成細糧。
我以為他是心疼我胃不好。
后來才聽見他跟人說，那是給沈秋棠路上帶的。
他喊了家人，同學，廠里女工，甚至媒人。
一遍遍說自己終于要有新前程。
唯獨沒告訴我，他的新前程里沒有我。
錄取通知到的那天，我把自己的退伍證明遞進了縣機械局。
可他在大隊部門口看見我上吉普車，整個人愣住了。
1.
吉普車停在大隊部門口時，林知遠正站在紅榜下給人散煙。
榜上貼著他的名字，墨跡新得發(fā)亮。
「桃溪大隊推薦工農兵大學學員，林知遠。」
風一吹，紅紙邊角拍在墻上，像有人在當眾鼓掌。
林知遠穿著新熨過的白襯衣，胸前別著鋼筆，眉眼清俊，笑起來還是當年教我認字時的模樣。
只是那笑沒有落到我身上。
沈秋棠站在他旁邊，藍布上衣干凈得沒有一道褶，手里提著他給她換的細糧袋。
袋口用一根**繩扎著。
那根**繩，是我成親那年，他蹲在供銷社門口等了半天，拿兩個雞蛋換給我的。
那時他把紅繩繞在我辮梢，說：「清禾，以后我有一口熱飯，就不會叫你啃涼紅薯。」
今早灶膛里還有半塊沒燒透的紅薯，旁邊壓著半張燒剩的離婚申請書。
紙邊焦黑，字卻清清楚楚。
「因感情不合，女方自愿**婚姻關系，不影響男方升學政審。」
女方自愿。
幾個字像冷灰，堵住我的喉嚨。
林知遠看見我，笑意淡了些。
「清禾，你怎么來了？」
旁邊的蔡媒婆先開口，嗓門亮得全院都聽見。
「哎喲，林家媳婦來了正好，知遠要去省城念書了，你也該懂事點。」
沈秋棠抬眼看我，聲音溫溫柔柔。
「許同志，知遠這些日子為名額累得很，你別在今天跟他鬧?！?br>鬧。
我攥著衣角，掌心被燒焦的紙灰磨得發(fā)疼。
林知遠皺眉走過來，壓低聲音。
「有什么話回家說，今天**和縣里同志都在，別丟我的人?！?br>從前他最怕我被人看低。
下大雨那天，我背著一捆柴滑進溝里，他把傘扔了，抱我走了兩里泥路。
村里人笑他疼媳婦，他紅著耳根說：「我媳婦腳傷過，走不了泥地。」
這會兒我腳上的舊傷正疼，他卻只怕我丟他的人。
大隊**顧保田從屋里出來，清了清嗓子。
「知遠，手續(xù)還差女方簽字，今天一并辦了吧?！?br>林知遠臉色變了一下，很快又穩(wěn)住。
「**，清禾是個明白人，她不會拖我后腿?！?br>這句話落下來，院里人看我的眼神全變了。
像我不是他的妻子，是拴在他腳腕上的舊麻繩。
吉普車門在身后打開，縣機械局的周硯書下了車。
他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干部裝，手里拿著一只牛皮紙袋。
「許清禾同志在嗎？」
林知遠愣住，鋼筆從胸前滑下來，砸在他擦得發(fā)亮的布鞋上。
2.
周硯書那聲「許清禾同志」，把院里所有人的話都壓住了。
林知遠彎腰撿鋼筆，指尖碰了兩下才撿起來。
「周干事，你找她做什么？」
周硯書沒有看他，只把牛皮紙袋遞到我面前。
「縣機械局收到軍分區(qū)轉來的材料，請許清禾同志今天去局里核驗退伍證明和技術檔案。」
沈秋棠手里的細糧袋輕輕晃了一下。
林知遠笑得有些僵。
「她就是在部隊炊事班待過兩年，能有什么技術檔案？」
那句話說完，院里有人笑出聲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虎口的繭厚，食指指腹有一道舊疤，是當年修車床時被鐵屑劃開的。
林知遠從來不問這些疤怎么來的。
他只會在夜里握著我的手說：「清禾，你手粗，洗衣裳不怕冷，秋棠那樣的手是拿筆的。」
可三年前，他娘風濕犯了，下不了炕，是我用這雙粗手給她熬藥，給她揉腿，洗了整整一個冬天的被褥。
春耕時，他忙著在公社寫材料，我替他去農機站看脫粒機。
隊里人夸林知遠有本事，他回來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