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騎著三輪車去鎮(zhèn)上送菜的路上翻進了河里，我趕到醫(yī)院時，醫(yī)生說傷得很重，正在搶救。
我的丈夫陳志遠匆匆趕來，我以為他是擔心爸爸的傷勢，剛開口準備跟他說情況。
誰知他接了個電話后冷臉看我，"這件事你別到處聲張，就是個剎車老化，別鬧大了。"
我腦袋嗡的一聲響，爸爸的三輪車上個月才換過剎車片，怎么可能是老化。
見我不說話，陳志遠臉上浮起不耐煩的神色，"我都說了就是個意外，**那輛破三輪騎了多少年了，早就該報廢了，出了事你怪誰？你還想去找修理廠的麻煩？人家小本生意你折騰得起？"
我這才聽出來，我丈夫匆匆趕到醫(yī)院，不是擔心在搶救室里生死未卜的老丈人，而是怕我去追查什么。
想著躺在里面渾身是傷的爸爸，我攥著掛號單的手抖得攥不住了。
"我爸騎了一輩子三輪車從沒出過事，上個月才換的剎車片。你不讓我查，你到底在怕什么，陳志遠？"
他先是頓了一下，然后手機響起來，他瞄了一眼屏幕，聲音立刻軟了三分，"嗯，我這邊有點事，很快處理好。你別急。"
掛了電話，他看向我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。
"蘇禾，**的事我會處理。你一個女人家不懂這些，別添亂。我還有個貨要驗，晚點再過來。"
他轉身就走。
走得很快，像是背后有什么東西在催他。
我站在急救室門口，手里的掛號單被汗洇透了。
結婚八年，陳志遠從來沒用這種口氣跟我說過話。就算去年他開始頻繁出差不著家，就算上個月我在他車里聞到了陌生的香水味，他至少還會裝出一副好丈夫的樣子。
今天他連裝都懶得裝了。
我爸還在里面搶救，他眼睛都沒往手術室那扇門看一眼。
護士從里面推門出來，臉色不好看，"家屬準備一下，病人情況比較復雜，內臟有擠壓傷，我們正在全力救。"
我的腿軟了一下，扶住墻才沒倒。
內臟擠壓傷。
爸爸只是三輪車翻到河里，怎么會有內臟擠壓傷？
我想打電話問陳志遠到底知道什么，撥了三次，全被他掛斷。**次直接關機了。
走廊盡頭的座椅上，我一個人坐了四個小時。
中間只有隔壁村的趙嬸聞訊趕來陪我。她抓著我的手說，"禾禾你別急，**身子骨硬，不會有事的。"
我沒說話，腦子里反復回響陳志遠那句"別鬧大了"。
凌晨兩點，手術室的燈滅了。
醫(yī)生推門出來，摘下口罩，看著我的眼神讓我從腳底涼到了頭頂。
"對不起，傷勢太重了。你父親沒能撐過來。"
我聽到自己喉嚨里發(fā)出了一聲說不清是什么的響動。不是哭，是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。
趙嬸在旁邊已經(jīng)哭出了聲。
我撥陳志遠的電話。還是關機。
我又撥。關機。
再撥。關機。
我的爸爸死了，我的丈夫關機了。
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簽的字，怎么把爸爸從手術臺上推出來的。
天亮的時候，陳志遠終于出現(xiàn)了。
他換了一身干凈衣服，頭發(fā)上帶著洗過的水汽。他的表情擺出一副凝重的樣子，但那雙眼睛是干的。
"禾禾，節(jié)哀。"
他說這兩個字的語氣，跟他跟客戶說"合作愉快"一模一樣。
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開始打電話。
我聽到他跟人講話，一字一句很清楚，"對，就是路過那段河堤翻下去的。你看看那段路是哪個施工隊在修，有沒有護欄有沒有警示標志。沒有的話，賠償是要追的。"
他在算賠償。
我爸的身體還沒涼透，他在算賠償。
我開口，聲音啞得不像自己，"陳志遠。"
他把電話捂住，回頭看我，"你先歇著，這事我來辦。"
"我不需要你辦。"
"蘇禾，"他臉上閃過一絲不快，但很快換上一副為難的表情，"我知道你現(xiàn)在傷心。但賠償這種事有時效性，拖久了對方不認，咱們就被動了。我替你跑這些，你安心處理后事就行。"
我看著他的臉，忽然覺得這八年婚姻像是一場漫長的夢話。
"你昨晚去哪了？"
"跟人談一批貨的尾款，一直談到很晚。"
"我打了你十幾個電話。"
"手機沒電了，我沒注意。"他說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