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兄，你又欠債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正中眉心。，頭頂的屋梁上那串蛛網正在風里晃。網絲拉得極細，掛著幾粒灰，要斷不斷的樣子，跟她師兄說“經營波動”時的表情一模一樣。，沐清歌翻身把枕邊的小木盆推過去。啪嗒一聲，盆里水花濺了濺。。，今天不用去后山挑水了。。“林清河！出來！”，腳底板踩到一塊松動的磚，冰得她一激靈。“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！”外頭那把尖細嗓子像一把生銹的刀，“你們昆吾宗再不開門，我今天就把這塊破匾摘下來燒火！”，聽見師兄的聲音從山門那邊傳過來。“趙管事，話不能這么說。”，像他那本永遠只記出不記進的賬。“我們昆吾宗只是暫時出現了一點小小的經營波動。”。
小小的。經營波動。
她低頭看了看腳邊接雨的木盆，又轉頭看了眼窗臺上被風吹倒的小藥盆。那盆靈草昨晚還活著，今天就剩兩片葉子了。那兩片葉子支棱著，活像師兄的嘴。
殿外，趙元吉冷笑了一聲。
“經營波動？你們昆吾宗欠我趙家三百靈石，月底再還不上，我就拆了你們山門，把匾拿去抵債。”
“三百靈石而已。”林清河答得輕描淡寫。
沐清歌推開半扇門，雨水夾著冷風撲了她一臉。
林清河站在山門前，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，肩頭被雨洇成深色，背挺得筆直。風掀起他袖口一角，露出里面補過好幾回的針腳。
她知道那只袖子里藏著昆吾宗最后三塊靈石。昨晚他坐在燈下數了三遍。第一遍說情況尚可，第二遍說要撬動大局，第三遍沉默了很久，把其中一塊推到她面前，說明天下山給你買糖葫蘆。
她沒接。
她覺得昆吾宗已經窮成這樣了，再吃糖葫蘆，祖師爺在天上得嘆氣。
趙元吉披著油亮的雨披，靴子比昆吾宗大殿的門檻還干凈。他抬頭看了看歪斜的匾額，嘖了一聲。
“上古第一仙門？林清河，你們這匾都裂成這樣了，還掛著不嫌丟人？”
林清河笑了笑：“裂而不墜，說明根基尚在。”
“屋頂漏雨呢？”
“引天水入殿，親近自然。”
“靈田荒了三畝。”
“休耕養地。”
“靈泉井干了。”
“節約水源。”
趙元吉臉都綠了。
沐清歌躲在門后，差點笑出來。師兄這張嘴要是能拿去抵債，昆吾宗少說能升九品。可笑意剛到一半就落了回去。
他說得越輕松，心里就越急。她最清楚這一點。屋頂漏了他就說正好聽雨，靈米沒了他就說辟谷養生。她夜里咳一聲，他第二天就把自己那份粥盛給她，還說什么空腹練劍更接近天道。她信了半碗，后來發現天道不背鍋，師兄只是沒錢。
趙元吉懶得再跟他扯，往后招了招手。一個家丁捧著欠契上前，****，三百靈石，月底不還就拿山門、匾額、靈田和殘經閣折價抵債。
說完，他的目光越過林清河，往半開的偏殿門掃了一眼。
沐清歌本能地往后縮。
林清河往旁邊挪了一步，正好擋住那道視線。“趙管事，”他聲音淡了些，“債是債，別亂看。”
雨聲忽然大了。
趙元吉瞇起眼看了他片刻，笑了一聲，轉身要走，又回過頭來。
“林清河，我勸你別再做夢了。昆吾宗三百年前就該沒了，你一個煉氣三層，撐不起這塊匾。”
林清河抬頭看了看匾。“昆吾宗”三個字被雨水沖得發暗，一道裂痕從“昆”字邊緣一直延到“宗”字底下，像條沒愈合的舊疤。
他伸手扶住山門，笑了一下：“撐不撐得起，總得撐到月底再說。”
趙元吉哼了一聲，帶人下山。那個家丁經過門檻時故意撞了下山門，本來就松動的門軸發出一聲慘叫。緊接著，林清河袖口那道昨晚剛補好的針腳，啪地裂開了。
三塊靈石從他袖子里滾出來。一塊滾到門檻邊，一塊跳進石縫里，最后一塊最有出息，順著雨水匯成的小流，咕嚕嚕滾進了排水溝。
兩人眼睜睜看著那塊靈石在溝口轉了半圈，啪嘰一聲，沒了。
昆吾宗資產，當場歸零。
林清河沉默片刻，彎腰去撿門檻邊那塊。那塊裂了。他又用劍鞘去摳石縫里的那塊，石縫太深，劍鞘卡住了。
沐清歌看著他努力鎮定的側臉，心口像被什么輕輕扎了一下。
“師兄。”
他回頭沖她笑：“醒了？別擔心，只是小小的現金流波動。”
她走過去蹲在他身邊，伸手攏住他濕透的袖口。針腳裂得很丑，她昨晚補的。她補得很仔細，可那塊舊布太薄了，怎么縫都撐不住。林清河想把袖子抽回去，她沒松手。
“師兄，你是不是又想一個人想辦法？”
“什么叫又？我是大師兄，負責統籌全局。”
“統籌到最后三塊靈石都進溝里了？”
“那是地勢問題。”
“劍鞘卡住也是地勢問題？”
“這是法器和山體之間的深度交流。”
她抬頭看他，他閉嘴了。雨水順著他額發往下滴，他明明也才十八歲，卻總把自己站成一堵墻。
沐清歌忽然很生氣。生他的氣，也生自己的氣。她在昆吾宗長大，會辨草藥，會照顧小藥圃，會把糖葫蘆藏到第二天，可每次遇到真正的大事，林清河總說“清歌還小”。她不小了，她十六了。
她攥緊他袖口，在心里一字一句地想：師兄別慌，我來想辦法。
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，眼前亮起一片淡金色的光。
她呼吸一頓。那道光懸在雨簾里，雨滴穿過去，一點痕跡都沒留。光幕上慢慢浮出一行字。
檢測到宿主強烈經營意愿。
大衍宗門系統綁定中。
綁定成功。
林清河還在跟劍鞘較勁，完全沒發現她面前多了個東西。光幕繼續展開，列出一串宗門信息：不入流、弟子二人、資產零靈石、外債三百、護山大陣損壞近九成、靈田荒廢、靈泉干涸。最后一行字格外扎眼。
綜合評價：祖師爺看了會沉默，債主看了會落淚。
這東西說話怎么比趙元吉還難聽。
林清河終于把劍鞘***，回頭見她盯著半空發呆，立刻皺眉探她額頭：“清歌？是不是淋著了？”
她一把抓住他的手：“師兄。”
少女眼睛亮得跟雨后剛洗過的靈草葉似的，明明還披著舊衫，腳邊還是漏雨的山門，可她忽然笑了。
“從今天起，我管賬。”
林清河懷疑自己聽錯了。她又補了一句：“你也別碰錢了。”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掌心，表情比剛才欠三百靈石還震驚。“清歌，這不合適。我是大師兄——”
“大師兄負責練劍。”
“我也是宗門實際負責人——”
“負責人目前資產為零。”
“那是地勢問題。”
“地勢也歸我管。”
林清河被她噎得說不上話來。光幕又跳出新任務，讓她去激活上古守山器靈，說那東西很丑但有用，獎勵二十靈石加宗門聲望。沐清歌順著指引緩緩轉頭——偏殿角落里，那只被她拿來烤過紅薯、墊過藥盆、還差點被師兄賣給山下鐵匠的銅蟾香爐，正蹲在灰里。
丑得十分穩定。
她走過去把它抱起來，拍了拍灰，轉頭問林清河：“師兄，你相信一只香爐能救宗門嗎？”
林清河看了看香爐，又看了看她。他大概很想說不信，可最后只是把自己濕透的外衫往她肩上一披，語氣認真得像在討論什么上古秘寶：“如果是你說的，那可以先試試。”
沐清歌抱緊香爐，唇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銅蟾，小聲嘀咕：“丑是丑了點，但要是真有用，我以后給你擦灰。”
香爐一動不動。
下一瞬，銅蟾緊閉的眼皮底下忽然亮起兩點幽幽金光。
沐清歌跟那兩點金光對視了整整三息。三息之后，她默默把香爐往林清河懷里一塞。
“師兄，它看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