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渡的手機響了。，滿屏的折線和柱狀圖，眼睛已經酸得不行。他沒看來電顯示就接了，以為是老王催他發郵件。“阿渡。”。。方遠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，銅沙鎮人，兩家隔了三條巷子。小學同班，初中同校，后來沈渡考上了省城的大學，方遠沒考上，留在鎮里。兩人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，但每年過年都會聚一次。方遠永遠是那個沒心沒肺的樣子，嗓門大，愛笑，說話帶著銅沙鎮黏糊糊的口音。。沙啞、發飄、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，又像是好幾天沒睡覺，嗓子被什么東西磨過。“方遠？”沈渡放下咖啡杯，把手機換到右手，“你嗓子怎么了？阿渡，今天是農歷七月十五。”。他看了一眼電腦屏幕角落的日期。農歷七月十五。中元節。“我知道。怎么了？二十四年前的今天，我爺爺死在銹河邊。”方遠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像是在說一個不敢被聽到的秘密，“十二年前的今天，我爸也死在銹河邊。”。“方遠，你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，就為了說這個？阿渡，我三個月前就開始聽到聲音了。”方遠沒有接他的話，聲音越來越急，“從銹河方向傳來的。嗚嗚的，像是有人在哭，又像是有很多人在水里說話。我睡不著，每天晚上都聽到。我問了我媽，她說她聽不到。只有我能聽到。”。銹河。銅沙鎮東邊那條鐵銹色的河。他小時候大人們不讓靠近，說河里有臟東西，他從沒當真過。但方遠的聲音不像是開玩笑。
“方遠，你在哪兒？”
“在河邊。”方遠說。
沈渡的心跳漏了半拍。他看了一眼時間。晚上十點四十七分。農歷七月十五。銹河邊。
“你大半夜的去河邊干什么？回來！”
“阿渡，我查過了。”方遠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奇怪，不是恐懼，是一種說不清的、認命了的東西，“我爺爺死了，我爸死了。相隔十二年。今年又是相隔十二年。輪到我了。”
沈渡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“方遠，你胡說什么？你現在立刻離開河邊——”
“阿渡，我已經看到了。”方遠的聲音在發抖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河里漂著一件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一件工裝。”方遠說，“藍色的，老式的，化工廠的。”
沈渡皺了一下眉。“一件舊衣服，有什么奇怪的？”
方遠沒有回答。
“方遠？你說話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沈渡能聽到方遠的呼吸聲，很重，很急。風聲很大，像是在空曠的地方。
“方遠！”
“阿渡，它們來了。”方遠的聲音突然變了，不是恐懼，是一種沈渡從未聽過的、空曠的、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，“我看到它們了。從水里上來的。一排一排的。”
“什么從水里上來？方遠！？”
“阿渡，你信我嗎？”
沈渡張了張嘴。他當然信方遠。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，他不信他信誰？
“我信你。但你得告訴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——”
“那就好。”方遠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，輕到幾乎被風聲淹沒，“阿渡，幫我查清楚。那年到底發生了什么。”
電話斷了。
沈渡回撥。關機。再撥。關機。又撥。還是關機。
他盯著手機屏幕上“通話結束”四個字，手在發抖。他給方遠發了一條微信：“方遠，你在哪兒？回我電話。”消息發出去，左邊沒有出現“已讀”。他又發了一條：“你別嚇我。到底怎么了？”沒有已讀。
沈渡站在工位上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方懸了幾秒，然后他撥了方遠母親的電話。響了五聲，接了。
“阿姨，我是沈渡。方遠在家嗎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方遠母親的聲音聽起來迷迷糊糊的，像是被吵醒了：“阿渡？阿遠不是在他自己屋里嗎？我剛才還聽到他關門的聲音……”
沈渡的血液一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阿姨，他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，說了一些奇怪的話。您能去看他一眼嗎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，開門的聲音，然后是一陣沉默。
“阿遠？”方遠母親的聲音變了一種調子，從迷糊變成了慌張，“阿遠？……沈渡，阿遠不在家。他屋里沒人，窗戶開著……他是不是出去了？”
沈渡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阿姨，他說他在河邊。我現在就回去。您先別急，我到了聯系您。”
他掛了電話，手指還在抖。他用了三秒鐘才把手機握穩，給主管發了一條消息：“家里有事，請假三天。”然后他拿起車鑰匙，走出了辦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