歡迎來到屠宰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就那么毫無征兆地灌進鼻腔，嗆得人肺管子發疼。。入目是灰撲撲的天，鉛云沉得快要砸下來，那些云層層疊疊，擠擠挨挨，活像一塊吸飽了膿血的臟抹布，被誰隨手掛在天上，沉甸甸地壓著眉心。他動了動手指，掌心下觸感黏膩濕滑，緩了緩神偏過頭，看見自己正躺在一條石板路上，青苔從石縫里瘋長出來，蹭得他半條胳膊都泛著涼意。兩側是典型的**建筑，青磚黛瓦，飛檐翹角，看著文縐縐的，可那股子破敗勁兒藏不住，窗欞上糊的紙豁了大口子，檐角的獸頭缺了半邊臉，整個宅院橫豎都透著一股死氣。。他伸手一摸，指尖沾了黏糊糊一抹紅，傷口不大，但血和雨水混在一起，順著脖頸淌進衣領里，冰涼刺骨。，一個毫無情緒起伏的機械音就平平板板地在他腦子里炸開：歡迎進入S級副本：黃泉客棧。當前玩家編號：9527。主線任務：在客棧內存活至天亮，并找到"它"丟失的嫁衣。溫馨提示：天黑請閉眼，不要回應任何敲門聲，除非……你想成為喜宴的一部分。，再睜開的時候嘴角反而扯了扯。。上來就是這玩意兒，可真夠看得起人的。，慢慢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，指尖不經意地蹭過泥濘的褲腿。雨水把他的頭發打濕成一綹一綹的，貼在額角，他也不急著捋開，就那么靜靜坐著看了半圈周圍的環境。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朱紅大門上，門口懸著兩盞白慘慘的燈籠，燈紙被雨打得半濕，透出的光暈模模糊糊，像是隨時都要滅了。門楣上"黃泉客棧"四個字斑駁得厲害，筆畫斷斷續續，瞧著倒像一張張扭歪了的人臉擠在一塊兒。。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縮在廊柱邊上，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，牙關磕得直響。還有個穿校服的學生，看著不過十六七，眼眶紅紅的，顯然剛哭過一場。剩下幾個人零零散散站著，神色各異，只有一個滿身腱子肉的壯漢站得最穩當，手里攥著把**，刀刃在雨里泛著冷光。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跌跌撞撞奔過來，聲音里還帶著哭腔："哥……哥！這是哪兒啊？我們是不是讓人綁了？"，恰好避開對方想要拽他袖口的手，聲音不冷不淡："比綁架麻煩。"，上下掃了姜林一眼。姜林身上那件深灰長衫讓雨澆了個透，貼在身上，看著確實有點狼狽。壯漢撇撇嘴，口氣沖得很："裝什么腔。瘦得跟竹竿似的，撐不過半個時辰。小子，識相的就站老子后頭，老子好歹扛過三個本子。"
姜林眼皮都沒抬，徑直越過他往客棧大門走。
"你——"壯漢嗓門剛提起來，那兩扇緊閉的朱紅大門忽然"吱呀——"一聲，從里面緩緩開了條縫。
門軸銹得厲害，這動靜又長又尖，跟指甲刮鐵皮似的，在場的人脊背都繃緊了。
一股陰風從門縫里鉆出來，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腐氣，像把什么東西捂了太久突然掀開來。門徹底敞開之后，一個佝僂著腰的老婦人出現在門檻后頭，身上套著件暗紅色的壽衣，臉上兩坨腮紅涂得又圓又艷，在慘淡的天光底下瞧著格外瘆人。她手里提著一盞燈籠，燈罩是人皮的紋路，里頭的光青幽幽的，照在她臉上，溝壑縱橫的皺紋更顯深了。
"客官們，吉時到了，入席吧。"
那聲音像兩片砂紙對磨，糙得人牙根發酸。
沒人敢動。僵了好一會兒，壯漢才咬著牙第一個邁了步子，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去。
大堂里頭擺著三桌酒席，圓桌上鋪的紅布顏色暗沉沉的，邊角還洇著深褐色的漬痕。桌上菜倒是滿的，雞鴨魚肉樣樣俱全，可那肉的色澤不對勁，泛著種**后的青灰色，湊近了甚至能聞到隱隱約約的酸臭。酒壺里的液體猩紅刺目，順著壺嘴淌出來的幾滴在桌上凝成珠子，怎么看都不像正經的酒。
"各位，請上座。"老婦人弓著背站在旁邊，嘴角往上扯了扯，露出半口發黑殘缺的牙，"今晚是我們小姐大喜的日子，諸位肯賞光，是她的福氣。吃好喝好，莫要客氣。"
那個西裝男人胃里翻騰得實在壓不住，"哇"一口吐在了地上。酸腐味兒一下子散開，同桌幾個人都皺了臉。壯漢罵了句"晦氣"，卻也只敢嘴上嚷嚷，自個兒拉著那個學生往角落里一張桌子縮了過去。
姜林沒急著落座。他站在大堂中央環顧了一圈，視線最后定在正前方墻上掛著的那幅畫上。
畫里畫的是個穿鳳冠霞帔的新娘，端端正正坐著，姿勢挑不出毛病，可那新娘沒有臉。應該長著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，讓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給糊住了，霧還在緩緩翻涌，像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檢測到關鍵線索：無面新娘。
解構進度：1%……
一行淡藍色的半透明小字從姜林視網膜上無聲滑過。他眨了下眼，字就消失了。
這就是那個所謂的"天賦"？
他沒在這上頭多費心思，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畫上。黑霧翻涌的速度似乎比方才快了一些，雖然他沒辦法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。
"哥……哥，你坐這兒。"那個學生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，怯生生地指著自己旁邊的空椅子。椅面瞧著還算干凈，椅腿旁邊卻有一小灘沒有干透的水漬，顏色發暗，形狀很不規則，看著更像是……
姜林沒坐過去。他轉身往大堂正中央那張主桌走。
主桌擺在最里頭，鋪的桌布是正紅色的，上頭只擺了一只碗，一碗面。面湯清亮，面條白得像紙扎人身上的紙條，熱氣倒是裊裊地往上冒，在這陰冷的大堂里顯得格外突兀。
"你瘋了？！"壯漢的聲音從背后追過來，壓著嗓子卻壓不住急，"那是主桌！找死別拉上老子！"
姜林沒理他。椅子拉開，他坐了下去。這一坐，大堂里那些細碎的嘀咕聲、椅腿蹭地的聲響，連帶著壯漢的喘氣聲，一瞬間全沒了。
死寂。
老婦人的脖子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緩緩扭過來，枯樹皮似的臉對著姜林，眼珠子半晌沒轉，然后嘴角一點點往上扯，扯出一個又深又僵的笑來。
"這位客官，好眼力。"
其他人這才后知后覺地注意到，主桌上那碗面冒著的是熱氣，不是陰氣。那些腐肉、血酒，獨獨這張桌子上擺的是正經吃食。
"吃面……吃面……"老婦人嘴里翻來覆去念叨著，拖著步子挪到姜林身后，兩只枯爪一樣的手搭上他肩膀。那雙手冰涼，幾乎沒有肉，骨頭硌著肩胛骨的觸感隔著濕透的長衫也清清楚楚。"小姐說了，這碗面，只有最尊貴的客人才配吃。"
寒氣順著肩頭往下滲，像有什么東西正在一寸一寸地鉆進骨頭縫里。姜林感覺得到，那兩只爪子松松地搭著，可他毫不懷疑自己只要露出半點抗拒的意思，那爪子能瞬間捏碎他頸骨。
他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箸面。
面條在筷子尖顫了顫，白得刺眼。他沒急著送進嘴里，目光從那碗面上移到旁邊，碗底壓著一小塊東西，像是紙角。
"怎么不吃？"老婦人的臉幾乎貼到他耳側了，那股子腥臭的口氣噴在皮膚上，溫熱的，膩乎乎的，跟活人似的。"不吃……就是瞧不起我家小姐。"
姜林忽然把筷子擱回碗沿，轉過頭來正對著那張湊得太近的臉。近到這個距離，他能看清對方腮紅底下龜裂的皮膚紋路。
"婆婆，"他笑了一下，嘴角彎得不深不淺，聲音不高不低，恰好讓大堂里所有人都聽得清，"你家小姐大喜的日子，怎么沒見新郎官？別是……娶了個死人吧？"
話一落地，空氣像被抽走了似的。
壯漢手里的**"當啷"一聲磕在桌沿，那個學生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。連吐了一地的西裝男人都僵住了，臉色煞白，大氣不敢出。
老婦人的動作徹底停在那兒。搭著姜林肩膀的兩只手開始發抖，抖得厲害，十根枯指一下一下地收緊。
大堂四壁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，黏稠的，順著墻壁往下淌，像無數只血手在墻皮底下抓**往外扒。空氣中那股陳腐氣驟然濃了幾倍，混著鐵銹的腥甜，直往人嗓子眼里鉆。
"嘻嘻嘻——"
尖利的笑聲從頭頂落下來，一長串，又細又碎，跟瓷片刮著玻璃似的。
所有人猛地抬頭。
房梁上倒掛著個女人，大紅的嫁衣裙擺垂下來，幾乎擦著桌面上那碗面的熱氣。她的長發散落著，濕漉漉的，發梢滴著暗色的水，一滴一滴砸在主桌上。那張臉——跟畫里一模一樣——五官的位置空空蕩蕩，只剩一團緩緩蠕動的黑霧。
警告！警告！***怨氣值急劇飆升！
當前生存率：0.01%
系統提示音瘋了一樣在腦子里刷，一行接一行的紅字快得看不清。
"你……看得見我？"
那個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擠進耳朵的，每一句都比上一句更尖利，里頭裹著的怨毒濃得幾乎有了形狀。
姜林站了起來。他仰頭直視著那團黑霧，額角的雨水順著下頜線滴落，他也沒擦。腦海深處某種東西開始運轉，像一臺蒙塵太久的機器終于被人撥動了齒輪，視線里的一切忽然變了樣——墻壁、桌椅、那碗面，甚至頭頂房梁的木質紋理，全都碎解成無數條細線、色塊，重新拼合在一起。
在那團黑霧的中央，他看見了一根極細的紅線。線的一端纏在"新娘"脖頸深處，另一端連著墻上那幅畫。
"不僅看得見。"
姜林抬起右手，五指張開，對著那根紅線虛虛一握，然后猛地往回一扯。
崩。
那根線斷裂的瞬間，一聲凄厲到幾乎刺穿耳膜的慘叫炸開來。"新娘"的身子從房梁上一頭栽下，大紅嫁衣在空中翻卷，重重砸在主桌上，碗碎面灑，湯水四濺。
黑霧從那張臉上急速消散，像潮水退去。黑霧底下的五官慢慢露出來——濃眉，方頜，棱角分明。分明是一張男人的臉。那雙睜大的眼睛里全是驚恐，眼珠子亂轉，嘴大張著，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。
滿堂死寂。
過了好幾息，壯漢才從嗓子里擠出一句變了調的話："這……這**是什么鬼東西！"
姜林沒回頭。他彎腰撿起腳邊一塊碎瓷片，尖的那頭抵在"新娘"的喉結上，手很穩，連抖都沒抖一下。地上那人喉嚨里嗬嗬地響著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可一動不敢動。
"現在，"姜林蹲下來，平視著那張驚駭到扭曲的臉，"能好好聊聊那件丟了的新娘嫁衣了嗎？"
他話音才落，腦海中那道機械音再次響起，但這一次尾音似乎多了一絲極細微的、幾乎可以忽略的顫抖：
恭喜玩家姜林，完成隱藏支線：揭穿**。
獲得獎勵：鬼新**剪刀（殘缺）。
直播間人氣值+1000。
然后他的視野邊緣忽然彈出一片花花綠綠的字幕，密密麻麻往上翻：
**？這新人瘋的吧？敢正面剛S級*OSS？？
這氣場……等等這長相！這冷靜勁兒！愛了愛了兄弟們打賞走起！
別飄啊，黃泉客棧的脾氣你們不是不知道，子時之前他要是沒找著那件衣裳，有他受的。
姜林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，對這些東西沒太大興趣。他手下瓷片微微往前送了一線，瓷刃在那層蒼白皮膚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。
"帶路。"
雨還在下。一道閃電劈開云層，慘白的光從大門照進來，正好打在姜林那張沾著雨水和血跡的臉上。他站起身，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穿著嫁衣的男人，聲音不重，卻不容商量：
"去你的婚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