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宴上，我的同胞妹妹抱著鳳冠跪在御階前，請圣上撤掉我的太子妃封號。
她替我磕頭請罪，說我命帶災(zāi)煞，若入主東宮，必會禍亂國運(yùn)。
她哭得肩頭直抖，聲音卻清清楚楚：“姐姐，我不能為了姐妹私情瞞著陛下。若讓你這樣的人入主東宮，天下人會罵沈家包藏禍心。”
那一日，沈家滿門成了舍親守義的清白人。
只有我，被拖過長街，罪名寫滿三尺白絹，血從石縫里淌到午門外。
我的妹妹踩著我的供狀，戴上鳳冠，成了人人稱頌的太子良配。
我再睜眼，丫鬟正捧著鳳冠站在我面前。
妹妹沈綰宜伸手去摸那顆東珠，聲音又甜又軟：
“姐姐，這鳳冠真好看，借我戴一戴吧~”
……
我看著那頂鳳冠，上一世鐵鉤穿過肩骨的疼還在。
母親在旁邊推了我一把：“綰宜同你說話，你裝什么聾。”
屋里擺滿宮里送來的聘禮，紅綢從門口一路鋪到屏風(fēng)后。
沈綰宜站在紅綢中央，穿一身月白裙子，偏要把手伸向我的鳳冠。
她眨著眼：“我只是想試一下。姐姐不會連這點(diǎn)小事都舍不得吧？”
母親的手掐在我腕上，指甲隔著袖子扎進(jìn)肉里。
“**妹從小沒求過你什么。”
我低頭看那只手。
上一世，我為了讓母親高興，連太子送來的鳳冠都讓沈綰宜試戴。
她戴著鳳冠去花廳見客，讓一群貴女看見，隨后又哭著說我心里不服賜婚，故意讓她替我擋風(fēng)頭。
母親罰我在祠堂跪了一夜。
第二日，沈綰宜拿著我跪裂的膝蓋作證，說我心虛。
我抬起手，把母親的指頭一根根撥開。
“自然舍得。”
沈綰宜眼睛一亮，已經(jīng)要笑。
我把鳳冠往她面前推了半寸，又停住。
“只是這鳳冠入過內(nèi)庫冊，誰碰過，誰戴過，司禮監(jiān)都要記名。妹妹若想試，我現(xiàn)在讓人去請掌印太監(jiān)來。”
沈綰宜的手停在半空。
母親臉色沉了：“一家姐妹，哪有這么多規(guī)矩！”
我看著她：“母親說宮規(guī)不算規(guī)矩？”
屋里幾個(gè)丫鬟同時(shí)低下頭。
沈綰宜收回手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姐姐，你怎么這樣同母親說話？”
“那妹妹想讓我怎么說？”我把鳳冠蓋上紅絹，“說沈家可以把御賜之物當(dāng)玩物？”
沈綰宜臉上的柔弱裂開一角。
原來重來一回，她也沒有多聰明。
沈綰宜很快又紅了眼，撲進(jìn)母親懷里。
“娘，我只是看姐姐的鳳冠漂亮。姐姐既不愿，我不碰就是了。她何必拿宮里來嚇我？”
母親拍著她的背，瞪我的眼神像看仇人。
“沈玉瀾，**妹心善，不同你計(jì)較。你倒學(xué)會拿太子妃的架子壓家里人了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我還沒進(jìn)東宮，哪里來的架子。只是怕沈家擔(dān)不起一個(gè)私碰內(nèi)庫禮器的罪。”
母親一噎。
她最怕牽連沈家，偏又最愛在我面前擺母親威風(fēng)。
沈綰宜從母親懷里抬起臉：“娘，算了。姐姐從小就這樣，什么好的都要攥在手里。我不爭。”
這話一出，母親的火又燒起來。
“來人，把鳳冠送去二小姐房里。姐妹之間試戴一會兒，誰敢去外頭亂說，我拔了她的舌頭。”
丫鬟們互相看著，不敢動(dòng)。
我的貼身丫鬟青禾擋在托盤前，腿在抖，嘴卻硬：“夫人，這是宮里東西。”
母親揚(yáng)手就給了她一巴掌。
“主子說話，有你插嘴的份？”
青禾被打得撞到桌角，托盤晃了一下。
沈綰宜低呼：“姐姐，你快讓青禾別犟了。若鳳冠摔壞，豈不是我的不是？”
她嘴里說她的不是，眼睛卻盯著我。
上一世青禾替我說了同樣一句話，被母親打斷兩根手指，后來又被沈綰宜安了**的罪，賣去軍營雜役所。
我扶起青禾，讓她站到我身后。
“母親要拿，就親手拿。”
母親臉色難看。
我繼續(xù)說：“若司禮監(jiān)查問，我就說是母親親自吩咐。沈家家風(fēng)如何，正好讓陛下評評。”
門外傳來一聲輕咳。
來送冊禮的宮中女官站在廊下，手里還拿著未蓋完的禮單。
母親的手僵在鳳冠旁。
沈綰宜臉上的淚掛不住了。
女官低頭行禮：“夫人，冊禮尚未點(diǎn)畢。御賜鳳冠，確實(shí)不可離開正房。”
母親收回手，指甲掐進(jìn)掌心。
我垂眼看禮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