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九啊老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嘶，頭，呃滴頭疼。”，一下又一下，順著顱骨的縫隙往里釘。更難受的是胸口，憋悶，沉墜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深處絲絲縷縷的灼痛，帶著股甜腥氣，卡在喉嚨口，咽不下，吐不出。，渾濁的光斑晃動，漸漸聚攏成頭頂陌生的承塵。暗沉沉的紫檀木，雕著繁復的云龍紋，龍目嵌著某種幽綠的石頭，在透過茜紗窗的、顯得過分慘淡的天光里，冷冷地俯視著他。，他那個朝九晚五偶爾加班，結果貸款還有二十年才能還清的小公寓。因為那絕沒有這樣沉重、華貴、又透著一股子陳腐藥味的天花板。，如同冰水混著鐵砂，猛地灌進腦海。。景豐十九年。國都，天啟城。……九皇子，趙宸。，外祖家只是個早已沒落的地方小族，在朝中毫無根基。他這皇子，當得可謂“清靜”——既無顯赫母族撐腰，也無過人才智得父皇格外青睞，在一眾兄弟間，像個不起眼的影子。唯獨因性情還算沉穩，辦事細致，近年被父皇安排了些差事，漸漸能接觸到一些……權力邊緣的觸角。，五衛—金衛。：玄色勁裝，胸前暗繡狴犴紋，腰牌觸手冰涼，刻著一個“金”字。他是金衛百戶，手下有……十人？是了，十名正式的金衛緹騎。金衛主殺伐緝捕，乃父皇手中五把刀中最鋒利直接的一把。五衛……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，各司其職，拱衛皇權。金衛兇悍，木衛詭*，火衛暴烈，水衛無孔不入，土衛……則如大地般無處不在，又沉默無聲。。龐大的帝國中樞，國都天啟，龍盤虎踞。明面上，掌控一切的是父皇，他手中牢牢攥著五支核心力量：，國之重器，按戍地細分：守衛皇城的“皇城禁軍”兩千，鐵甲森然；護衛皇宮大內的“皇宮禁軍”八百，皆是百里挑一的忠勇之士；以及維持整個天啟城秩序、彈壓不軌的“國都禁軍”，足足兩萬，乃定鼎之神器。，天子親軍，爪牙耳目。金衛（百人）主殺伐捉拿，木衛（千人）司醫藥毒術，火衛（一千五人）掌刑獄巡防，水衛（一千五人）理情報、控水路，土衛（四千人）行監視、護要地。除正式成員，各衛更有數倍于此的“力士”候補，隨時可補充。，五萬之眾，專司國都治安，緝盜安民，勢力盤根錯節，觸角延伸至天啟城的每個角落。，趙氏皇族宗親之聚合，享供奉，掌禮法，看似清貴超然，實則內部枝蔓纏繞，與各方勢力勾連不清，幾位皇叔，怕是沒一個省油的燈。
宦官集團，內廷巨擘，由五位大珰統領，各掌一方權柄，或批紅，或鎮守，或掌印，或提督廠衛，與帝王朝夕相對，關系微妙難言，其勢力早已深入朝堂骨髓。
這五股力量，在明面上受皇帝明令。但趙宸，或者說，他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深處隱約知道，水面之下，還有一股更幽暗、更令人心悸的存在——暗衛。無人知其樣貌，無人曉其規模，或許他們就藏在禁軍的陰影里，躲在五衛的縫隙中，甚至化身為皇城司的差役、宗室廟的仆從、宦官集團的貼心奴婢等等。他們只聽命于龍椅上的那一個人，他們是帝王手中最暗的、最陰的，也是最深不可測的**。
而這天啟城中，暗流豈止于此？內閣閣老們門生故舊遍布天下，清流言官們以筆為刀口誅筆伐，勛貴集團樹大根深聯姻不斷，地方官員督撫，還有豪強在國都的耳目宅邸……更有他那幾位兄長，其中秦王、晉王、楚王更盛，有野心的個個開府建牙，身邊聚集著謀臣勇士，眼睛都盯著東宮之位，盯著那至尊的寶座。
他，九皇子趙宸，一個母族卑微、看似依附皇權、領著金衛百戶差事的皇子，在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里，算什么呢？一枚棋子？一個幌子？還是……某個被精心選中的犧牲品？
胸口的悶痛驟然加劇！喉頭一甜，他猛地側頭，“哇”地一聲，一口發黑的血嘔在枕邊，黏稠腥氣瞬間彌漫開來。幾乎同時，四肢百骸傳來被無數細針攢刺、又被重錘碾過的劇痛，眼前陣陣發黑。
不是生病。這感覺……是毒！
原身，那個沉默勤勉、因一樁懸案焦頭爛額的九皇子趙宸，就是這樣，在無人知曉的深宮里，被這陰損的慢性毒藥，一點點磨干了生命。而那樁讓原主心急如焚、加速毒性發作的案子……
——七日前，國賓館突發刺殺，番邦使臣重傷，隨行護衛死傷殆盡。父皇震怒，限期破案，著金、火二衛會同皇城司、大理寺**。可七日過去，線索寥寥，現場干凈得詭異，仿佛刺客憑空消失。壓力如山，原主這個具體負責協查的金衛百戶，又是皇子身份，首當其沖，日夜難安，心力交瘁之下，本就潛伏體內的毒性猛烈反撲……
然后，就成了現在這樣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 他（或者說，全新的趙宸）大口喘息，每一次吸氣都像拉扯著破碎的風箱。要死了嗎？剛穿過來，就要再死一次？還是這樣憋屈的死法？
不！
一股極其微弱、卻無比清晰的暖流，毫無征兆地從心臟最深處漾開，瞬間流遍全身。所過之處，**錘碾般的痛苦冰雪消融，胸口的憋悶被滌蕩一空，連喉頭殘留的血腥氣都化為了某種清涼。
緊接著，一片半透明、邊緣流淌著淡金色微光的奇異“面板”，在他視界中心悄然展開：
宿主：趙宸（融合中）
狀態：異常（慢性混合毒素侵蝕-重度）→ 凈化中… → 已凈化
覺醒能力（初始）：
金鋼鐵骨（被動）： 肉身強度恒定為當前世界理論極限，鈍器擊打、銳器穿刺抗性極大提升，骨骼密度與韌性超常。輕微自愈。
力大無窮（被動）： 基礎力量恒定為當前世界理論極限，可隨宿主適應性鍛煉小幅提升。注意：需匹配控制力，以防損毀器物及誤傷。
百毒不侵（被動）： 免疫已知一切生物、礦物、合成性毒素、**、蠱蟲等侵害。可主動解析接觸到的毒性成分。當前已凈化：千機引、蝕髓散混合毒素。
面板？能力？
趙宸，或者說，此刻意識徹底清晰起來的穿越者，愣住了。旋即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從靈魂深處炸開！不是做夢，這真實不虛的力量感，這煥然一新的身體狀態……
他嘗試動了動手指。靈活，有力，再無之前的滯澀虛弱。他悄悄握拳，能聽到指節間細微的、令人心安的“噼啪”聲，仿佛那不是血肉，而是精鋼機簧在磨合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清涼的空氣暢通無阻地涌入肺葉，帶著寢殿內淡淡的、可能是名貴木料也可能是殘留藥味的陳舊氣息。
沒死。而且……似乎變得非常不一樣了。
狂喜只持續了一瞬，便被更冰冷的思緒壓下。原主被毒死了，下毒的是誰？為什么？是那樁離奇的刺殺案觸及了某方勢力的核心秘密，招來滅口？還是他這尷尬的皇子身份，礙了哪位兄弟、甚至……那位至尊父皇的眼？
金衛百戶的身份，是護身符，也可能是催命符。父皇讓他參與這案子，是真的看重，還是……把他推到明處，吸引火力？
面板上的“百毒不侵”能力微微閃爍，一段更具體的信息流入腦海：已解析毒素千機引，性陰寒，潛伏期長，多混于飲食，長期服用損及心脈；蝕髓散，性燥烈，發作迅猛，多經傷口或近距離吸入，可引動潛伏毒性，造成爆發。二者混合，隱蔽而致命。下毒者，絕非臨時起意，且能接近原身日常飲食或居所……
誰有這等機會？皇子府的人？宮里賞賜的東西？還是……因查案接觸到的某些“自己人”？
趙宸緩緩睜開眼，眼底最后一絲屬于原主的惶惑、虛弱、不甘，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幽靜。他撐著床榻，慢慢坐起身。被子滑落，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，以及胸口處因為剛才嘔血而沾染的幾點暗紅。
身體感覺很輕，充滿了某種他自己尚不熟悉、卻令人沉醉的力量。他嘗試控制了一下呼吸，讓心跳從剛剛覺醒能力時的略微亢奮，平復到一種沉穩的、接近原主往日狀態的頻率。
“來人。” 他開口，聲音還有些沙啞，但已無氣短之感。
殿門外立刻傳來細碎的腳步聲，一個穿著青色宦官服飾、面皮白凈的小太監低著頭，快步小跑進來，在離床榻數步遠的地方跪下：“殿下，您醒了？可要傳太醫？或是用些湯水？” 小太監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擔憂，眼神卻飛快地掃了一眼枕邊那攤黑血，眼皮微微一跳。
趙宸將這小動作收入眼底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淡淡道：“不必驚動太醫。不過是舊疾有些反復，吐了口淤血，反倒清爽些。打盆溫水來，再讓廚房備點清淡易克化的吃食。”
“是，奴才這就去。” 小太監磕了個頭，起身倒退著出去了，腳步比來時似乎急了一點。
趙宸靠在床頭，目光掃過這間屬于“九皇子”的寢殿。陳設精致，但比起記憶中幾位受寵皇兄的宮殿，少了些奢靡，多了些冷清的書卷氣。原主似乎是個愛靜、務實的人。也好。
他正默默梳理著龐雜的記憶，試圖從原主的人際關系和近日行蹤中找出下毒者的蛛絲馬跡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節奏分明的腳步聲，停在門外。一個低沉恭謹的聲音響起：
“殿下，奴婢曹安，奉旨傳話。”
曹安？趙宸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，是司禮監隨堂太監之一，算是內廷有些頭臉的人物，常在御前行走。
“進來。”
殿門被輕輕推開，一個穿著緋色蟒紋貼里、面容清瘦、眼神沉靜的中年宦官走了進來，目光先快速掃過趙宸的臉和枕邊的污跡，神色不變，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：“奴婢曹安，給九殿下請安。陛下口諭，宣九皇子趙宸，即刻前往御書房見駕。”
即刻？趙宸心頭微凜。他“病”了不是秘密，父皇此時急召，是關心病情，還是為了那樁懸而未決的案子？或者……兼而有之？
“兒臣領旨。” 趙宸掀開被子，準備下床。動作間，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里蘊藏的那種磅礴力量，如同弓弦般繃緊，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，不露分毫。
曹安上前半步，似是想要攙扶，又停住，只是垂首道：“殿下，陛下有言，若殿下玉體欠安，可乘軟轎前往。”
“不必了，父皇召見，豈敢怠慢。” 趙宸已站起身，隨手拿過旁邊衣架上掛著的皇子常服，自行穿戴。動作不算快，卻穩當利落，絲毫不見久病之人的虛浮。
曹安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，但立刻收斂，躬身退到一旁：“是，奴婢在外候著。”
穿戴整齊，趙宸最后看了一眼銅鏡中那張蒼白但眉宇間已隱現銳氣的年輕面孔。鏡子里的少年，有著趙氏皇族特有的深邃眼眶和挺直鼻梁，只是原主的氣質偏于文弱內斂，而此刻，那瞳孔深處，一點寒星般的幽光，正悄然凝聚。
他轉身，推開殿門。
門外，夕陽最后一抹余暉正沉入重重宮墻之后，天際是濃郁得化不開的紫青色。巍峨的宮殿輪廓在暮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，飛檐斗拱切割著昏暗的天幕。夜風穿過漫長的宮道，帶來遠處隱約的、屬于這座龐大帝國中樞的、永不停歇的低沉喧囂，也帶來深秋的寒意。
曹安提著燈籠，在前面引路。兩個小太監無聲地跟在趙宸身后。
通往御書房的路，趙宸很熟悉。但這一次，每一步踏在平整堅硬的青磚上，感受著腳下傳來的、與過往截然不同的沉穩力道，聽著自己規律而有力的心跳，趙宸的心境已截然不同。
刀槍不入，力大無窮，百毒不侵……這“無敵”的面板，是他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上最大的依仗，也可能成為最大的變數。原主被毒殺的謎團，刺殺案的陷阱，各方勢力的窺伺，父皇莫測的心思……這一切，如同眼前這漸次亮起、又依次被拋在身后的宮燈，光影搖曳，明暗不定。
御書房越來越近，那扇緊閉的、象征著至高權力的大門，在夜色和燈火中，顯出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。
父皇此刻，在里面等著他。等著他這個“病愈”的九子，這個金衛百戶，去交代那樁讓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案子？還是等著看，他這個兒子，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中，會露出怎樣的破綻，又會展現出……怎樣的價值？
趙宸微微吸了一口氣，夜風的涼意沁入肺腑，讓他清醒無比。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腰側懸掛的、代表金衛百戶身份的銅牌，確保其紋路清晰可見。
然后，他跟在曹安身后，踏上御書房前最后幾級漢白玉臺階。
門，就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