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親手把和離書混在公文里,遞到他案前。
攝政王頭也沒抬,朱筆一揮就批了。
當夜,我帶著龍鳳胎登上遠洋商船。
第二天,奶娘哭著跪在他書房。
“王爺,王妃帶著小世子小郡主,已經走了。”
他猛地抬頭:“走去哪了?”
“好像往渡口去了,杳無音信。”
他踉蹌兩步,抓起那疊公文翻找。
最底下那張和離書上,“準”字朱砂未干。
01
我把和離書折了三折,塞進那摞公文的最底下。
封皮用的是戶部呈報的格式,騎縫章蓋得規規矩矩。
混在三十七份折子里,它排第三十八。
我端著托盤走進書房的時候,他正拿朱筆勾一份漕運的賬目。
“放那兒。”
頭都沒抬。
跟過去三年每一天一樣。
我把托盤擱在案角,又把他涼透的茶換了一盞熱的。
他拿起茶喝了一口,翻開下一份折子。
我站在旁邊看著他的手。
骨節分明,握筆很穩。
這只手批過軍令,批過賦稅,批過抄家的條子。
今晚,它要批我的和離書。
“還有事?”他終于抬了一下眼皮。
“沒了。”
我退出去,帶上門。
走到廊下的時候,腿有一瞬間發軟。
三年了。
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。
回到后院,秋禾已經***孩子的包袱收好了。
哥哥叫阿昭,妹妹叫阿月,剛滿一歲半,裹在襁褓里睡得沉。
秋禾壓低聲音問我:“夫人,真走?”
“走。”
“王爺要是發現了呢?”
“他不會發現。”
我太了解他批公文的習慣了。
從上往下,一份一份,看完就批,批完就摞到左手邊。
遇到不急的,朱筆畫個圈,擱到明天。
但和離書的格式,我寫得跟戶部呈報一模一樣。
開頭是“臣婦沈氏”,他掃一眼就會當成后宅用度的請款單。
內容只有三行。
第一行寫婚約始末。
第二行寫和離事由,四個字,“情分已盡”。
第三行請他落印。
他會批一個“準”字。
因為三年來,凡是我遞上去的折子,他從來不細看。
一次都沒有。
秋禾把包袱系緊,又問:“船呢?”
“停在東渡口,戌時開。”
這**是我提前兩個月租的。
遠洋商船,走南洋航線,船主姓鄭,欠我一個人情。
我用王妃的身份替他拿過一張通關的鹽引。
他答應送我到南洋,不問去處,不留記錄。
戌時三刻,我抱著阿月,秋禾背著阿昭,從后院角門出去。
角門的鎖我半個月前就換過了,鑰匙只有我有。
王府一百二十七個下人,沒有一個發現。
因為后院本來就沒人在意。
他在前院住,柳氏在東院住。
我這個正妃,守著后院的冷灶和兩個孩子,跟住冷宮沒什么兩樣。
馬車等在巷口,車夫是秋禾的表哥,嘴緊。
一路往東渡口趕的時候,阿昭醒了,不哭不鬧,睜著眼睛看我。
他的眼睛像他父親。
我摸了摸他的臉,沒說話。
到了渡口,鄭船主親自接的人。
“沈夫人,船艙收拾好了,上頭備了炭盆和熱水。”
“多謝。”
我抱著孩子上了船。
踏板抽掉的那一刻,我回頭看了一眼城里的方向。
萬家燈火,攝政王府在最高處,燈火通明。
他大概還在批折子。
或者已經去了東院,陪柳氏說話。
都無所謂了。
船離了岸。
江風灌進來,吹得艙門直響。
阿月被吵醒了,哼唧了兩聲,我把她摟緊,她又睡了。
秋禾坐在對面,眼眶紅紅的。
“夫人,咱們真的不回來了?”
我說:“不回來了。”
這句話我在心里說了三年。
今天終于說出了口。
第二天一早。
王府里,奶娘劉嬤嬤照例去后院送羊奶。
門敲了半天沒人應。
推開一看,屋里空了。
衣裳、首飾、孩子的小被褥,全沒了。
劉嬤嬤腿一軟,跪都跪不穩,連滾帶爬往前院跑。
書房的門被她撞開的。
他正坐在案前喝茶,手里還捏著一份折子。
劉嬤嬤撲通跪下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王爺,王妃帶著小世子和小郡主,走了!”
他手里的茶盞頓了一下。
“什么叫走了?”
“屋里空了,東西全收了,好像是昨晚走的,往渡口去了,杳無音信!”
他放下茶盞,站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