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從泥坑里爬起來時,手電筒的光柱在暴雨后的灌木叢里晃得細碎。
林飛坐在潮濕的青石板上,雙手緊緊抱著膝蓋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他的褲腳上全是泥點子,嗓子早就哭得嘶啞難聽:“音音,要是土豆真的找不回來,我也不想活了。你知道的,我爸媽從小就不要我,在這個世界上,我只有土豆一個親人了。”
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手背被荊棘劃出一道血痕,**辣地疼。
“你先閉嘴,保存體力。”我聲音沙啞,沙地靴里灌滿了泥沙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。
口袋里的手機再次劇烈震動起來。
我掏出來看了一眼,屏幕上顯示著“婆婆”的未接來電——第三十四個。
不僅是電話,微信里還有小姑子發來的十幾條語音,最后一條的文字預覽是:“沈音,你到底在哪?我哥這邊出大事了!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剛準備把電話撥回去,林飛卻突然沖過來,一把奪過了我的手機。
“別接了!”他紅著眼眶,手指因為用力而指關節發白,“陳宴今天終審,不就是走個過場嗎?他有那么專業的律師團隊陪著,能出什么事?可土豆要是今晚找不到,它在山里會凍死的!音音,我真的只有你了,你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下我。”
我看著林飛那張近乎崩潰的臉,一時間有些失神。
林飛患有中度抑郁癥,這是有醫院診斷書的。大半年前,他就因為一次情緒失控差點割腕,當時是我連夜把他送到醫院。從那以后,只要他出現情緒崩潰的征兆,我就本能地感到恐慌。
而陳宴的案子,是關于“恒瑞醫療”指控他違規手術導致醫療事故的訴訟。陳宴一直跟我說他是被冤枉的,核心證據在我的舊電腦硬盤里。但我總覺得,陳宴是名醫,有大名鼎鼎的蘇黎律師幫他打官司,法律一定會還他公道。
可林飛如果現在崩潰了,可能今晚就會從這山頭上跳下去。
“把手機給我,我給陳宴回個短信。”我說。
林飛卻直接把手機按了關機,塞進自己的兜里,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哭腔:“音音,就算我求你,等找到土豆,你怎么陪他都行,好不好?”
雨又開始下了。
看著林飛在雨中瑟瑟發抖的單薄身影,我終究還是妥協了。我對自己說,就這一夜,等天亮找到狗,我立刻去**。
我以為這是重情重義,卻不知道,人最愚蠢的決定,往往都裹著“善良”的外衣。
我們在山里生生搜尋了三天兩夜。
第三天中午,雨終于停了。在一處隱蔽的亂石堆后面,我聽見了微弱的狗叫聲。
“土豆!”林飛連滾帶爬地沖過去,將那只渾身是泥的**抱進懷里,嚎啕大哭。
我扶著樹干慢慢站直,膝蓋疼得幾乎麻木。可當我低頭看向那只狗時,目光卻微微一凝。
狗脖子上套著一個黑色的皮質項圈,上面的反光金屬扣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那金屬扣太新了,連一絲劃痕都沒有。
“你什么時候給它換了新項圈?”我問。
林飛抱著狗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,隨后有些含糊地把狗往懷里藏了藏:“哦,前陣子買的,可能它之前把舊的掙斷了,自己掛在灌木叢里了吧。”
我實在太累了,腦子像塞了漿糊,沒有精力深究這個細節。
我從林飛兜里拿回手機,開機。
屏幕亮起的瞬間,無數條微信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樣砸了出來。
時間是下午兩點零七分。
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下去——陳宴的終審,是今天下午兩點整開始。
“阿飛,我有急事,必須馬上走!”我甚至來不及等林飛回應,抱著包就往山下狂奔。
山路濕滑,我摔了好幾次,手掌磨得血肉模糊,但我根本感覺不到疼。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:陳宴需要我。我手里的舊硬盤里,存著他當年手術的完整視頻備份,那是唯一能證明他沒有違規操作的證據。
等我打車趕到市中級人民**時,門口已經圍滿了記者,長槍短炮將臺階圍得水泄不通。
“快看,陳醫生出來了!”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。
我拼命地往里面擠,鞋子不知道在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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