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，蘇瑾坐在財務部借來的小隔間里，屏幕上的數字看了三遍。
200萬整。
備注：影視投資款。
轉賬時間：上周三，下午三點十七分。
那天下午三點，她在哪里。她記得，她在醫院，陪母親做心臟彩超的術前檢查。檢查結束后她還給林浩發了微信，說手術排好了，定在下周二，讓他能不能請半天假陪她去。
林浩回了兩個字：知道了。
她以為他知道這筆錢放著不能動。
原來他當然知道，所以他下午三點就把錢轉走了，搶在她回來之前。
蘇瑾沒有繼續往下翻賬單。她拿起手機，翻出一個存了三年、從來沒有撥出過的號碼。
"張總，"她說，"你追了兩年的那筆爛賬，我來幫你清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蘇總，您說的是，林浩的那個劇組"
"對，"她說，"明天上午我把材料給你。"
她掛斷電話，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。林浩正在哪個飯局上跟人吹噓他即將上映的電影。她知道，因為他早上出門前還讓她一起去，她說不去，他說那我替你刷臉，保準把客戶帶回來。
他不知道，他的電影，已經死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，林浩從臥室出來，穿著襯衫打著領帶，狀態比昨天好。
蘇瑾在廚房倒咖啡，沒回頭，"吃早飯嗎。"
"不吃，約了早餐見個客戶。"他在鏡子前整領帶，心情看起來不錯，"對了，阿瑾，你上周轉給**那筆手術錢，是走哪個賬戶出的。"
蘇瑾把咖啡杯放到臺面上，"我沒轉給她。"
"沒轉"他皺眉，"那手術錢呢，醫院那邊不是催了嗎。"
"醫院催了，你解決了。"
林浩的手停住，"你是什么意思。"
蘇瑾這才轉過來，看著他，"我看了銀行賬單，林浩，那200萬，你上周三轉到一個叫星陸影業的賬戶上了。"
他愣了兩秒，然后呼出一口氣，像是終于可以說清楚這件事了，"那個啊。我正好要跟你說這個，你聽我解釋。"
"你解釋。"
他坐到椅子上，把包放在桌上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蘇瑾面前，"你看這個。這是星陸影業這個項目的投資協議，蘇曼主演的這部電影，我研究過了，劇本很好，導演是在戛納拿過獎的，發行方對保底票房很有信心。你看這里，分紅占比，這部電影上映之后，咱們這筆投資最少翻五倍。"
蘇瑾看了一眼那份協議，"蘇曼是誰。"
"就是女一號，資深演員，粉絲基礎好，這部戲是她的轉型之作。"林浩說得眉飛色舞，"我跟你講，這種機會不是天有的，我考察了三個月才下手。"
"你考察了三個月。"蘇瑾重復了一遍。
"對啊，我沒跟你說是怕你不同意，你對影視投資有偏見。但你想，200萬進去，出來就是一千萬，***手術費不就有了嗎。"
蘇瑾看著他，一個字沒說。
林浩見她不吭聲，以為她在動搖，又加了一句，"而且這部電影下個月就殺青了，三個月后上映。到時候連本帶利一起還你，綽有余。"
"我**手術排在下周二。"蘇瑾說。
林浩一拍大腿，"你看你就是這樣，只盯著眼前。我跟你說過多少次，要有投資思維，錢放在那里不動就是在貶值。"
"你是說我**命在貶值。"
"你別上綱上線。"林浩站起來，"我現在手頭緊，你先從你那邊周轉一下，等電影回款了我全部還上。"
蘇瑾沒接話。她看著桌上那份協議，分紅那一欄清楚楚：蘇曼，百分之六十。
林浩的手機響了。他接起來，聲音瞬間溫柔了八度，"嗯，在路上了，給你帶了杏仁拿鐵，十五分鐘到。"
他掛了電話，沖蘇瑾笑了一下，"約了投資人談事，我先走了。"
門被合上。蘇瑾一個人站在廚房里，手里的咖啡已經涼了。
她看了一眼手機，昨天她讓律師拉的林浩半年流水還沒回來。不急。
她撥了另一個號碼，"周姐，幫我加一個號，今天上午十點，心內科，我帶媽去復查。"
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星陸影業的辦公室在城南一棟寫字樓的十五層，前臺背后是一整面墻的海報，最大的那張上面印著蘇曼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