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穆紹廷打離婚官司的第二年，我在淮城餐飲協會的年度頒獎晚會上重逢了初戀周衍之。
席間不少同行提起我們當年的事，調侃姜黎當年資助了個窮小子，結果把自己心搭了進去，談了三年，最后還是散了，可惜可惜。
頒獎禮結束，走廊里，周衍之攔住了我。
他還是大學時那張臉，眉骨干凈，眼神沉，只是腕表和西裝換成了一線價位的款式。如今他主持的那檔法律評論節目在全國頗有名氣，去年拿了收視冠軍，圈內圈外都叫他周老師。
"官司還沒打完？"
"有沒有興趣讓我幫你把把關？"
我笑了笑，沒拒絕。
后來那將近半年，周衍之沒有正式上庭，但每一份文件都是他幫我梳理的，每一條策略都是他深夜坐在我對面推演出來的。他有法律專業的底子，在那個行當也認識人，對方律師出的招他總能提前一步拆解。
最終的調解方案定在了簽字當天上午，穆紹廷名下登記財產，我分走百分之五十。
那天我去了趟洗手間。
走廊轉角，我聽見了周衍之和穆紹廷的聲音。
"評估報告里那幾塊地皮漏得這么干凈，周顧問的手藝可真叫人服氣。"穆紹廷語調懶散，像是在夸自己。
"姜黎要是知道她簽到手的那個百分之五十，連你們藏起來的不到十分之一，你猜她會怎樣。"
周衍之沒應這個話，壓低了聲音。
"穆紹廷，我做這些是為了林溪和孩子，你要是辜負了她，我不會讓你好過。"
我站在原地，手指慢慢松開了包帶。
他們說的林溪，是穆紹廷公司財務室的主管，那個挺著六個月肚子的女人。
那個，和周衍之同父同母的親妹妹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推門走了進去。
兩個男人同時回頭，神色如常。
"阿黎，坐這邊。"周衍之先開口，朝我招了招手。
耳邊還回響著剛才的對話，我攥緊了包帶，走過去坐下。
周衍之把文件推過來，逐條翻到重點頁，靠近我的時候帶著一股冷淡的香氣。
"今天把協議細節再過一遍，沒有問題就可以簽了。"
"我不急。"我接過文件，低頭看了起來。
穆紹廷靠在椅背上，眼神在我和周衍之之間來回轉。
"傅顧問服務周全，格外貼心啊。"他不咸不淡地開口，"不認識的，還以為**前妻復合了呢。"
沒人搭理他。
我翻著文件，眼角余光看見穆紹廷摩挲著桌沿的手指。
這個男人，只要看見我和周衍之說話，就會渾身不舒服。
偏偏他拿來對付我的那張牌，是我親手送到他跟前的。
"咔噠"一聲，門被推開了。
是林溪。
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寬松連衣裙，高跟鞋換成了平底鞋，肚子已經很明顯了，站在門口的一瞬間，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停了一拍。
穆紹廷站了起來，往她那邊走，"你怎么來了。"
"我擔心你。"林溪聲音軟，低頭看了一眼我，"而且這是大事，我想陪著你。"
我低下頭，撥弄了一下手上的戒指，沒說話。
周衍之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叩了一下，很快收回去。
"林主管也要旁聽？"我抬頭，笑了笑，"沒關系，反正今天也沒什么秘密。"
林溪抿了抿唇，沒說話，在穆紹廷旁邊坐下了。
"文件看好了？"穆紹廷懶洋洋地開口，"姜黎，這次不會又反悔了吧？"
"不反悔。"我合上文件，拿起了筆。
洋洋灑灑簽到最后一頁，我把文件推到穆紹廷那一側。
穆紹廷低頭看著那疊紙，拿起了筆，停住了。
他抬起頭，盯著我，"他抬起頭，盯著我，"姜黎，你是不是巴不得簽完字，好和這位周老師續前緣？"
"你管我和誰續什么緣。"我把筆推到他手邊，"簽。"
穆紹廷捏著筆，指節發白，遲遲不落。
林溪坐在旁邊，手放在肚子上，眼神焦灼地看著他。
"紹廷，我下午還要去做檢查。"
穆紹廷把筆往桌上一丟，椅子往后一推站起來。
"不簽了。"
"姜黎，這婚你別想離得這么痛快。"
他拔腿就走，路過我身邊時停了半秒，低頭看著我，"你心里裝著別人和我過了五年，我惡心。但我穆紹廷的東西，沒人拿得走。"
門摔上了。
林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