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大雨呼呼下。
秦川把鋪子的卷簾門拉下來，縮著脖子往巷口走。
城中村的排水不行，路面上已經積了一層水，踩下去腳脖子涼颼颼的。
他今天修了七臺手機、兩臺平板、一個***，手指頭都麻了，就想趕緊回出租屋泡個腳睡覺。
快走到巷口的時候，他看見垃圾桶旁邊蹲著個人。
白色衣服，縮成一團，跟個被雨打蔫了的蘑菇似的。
秦川第一反應是哪個醉酒的，走近了兩步才看清楚——是個年輕姑娘，頭發糊了一臉，身上全濕透了，蹲在地上抱著膝蓋，旁邊地上躺著一個手機，屏幕碎成了蜘蛛網。
她沒哭，但嘴唇在抖，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氣的。
秦川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看了她五秒鐘。
姑娘沒發現他，她正盯著碎手機自言自語，聲音不大，但秦川聽得清清楚楚。
"**手機。**雨。**打車軟件。**下班時間。**這個世界。"
秦川沒忍住，笑了一聲。
姑娘猛地抬頭，瞪過來，眼睛紅紅的，但亮得嚇人。
"你看什么看？沒見過人倒霉啊？"
聲音又兇又啞，秦川感覺被她咬了一口。
"見倒是見過，"秦川說，"沒見過罵得這么押韻的。"
姑娘愣了一下，嘴角抽了抽，想繃住，沒繃住，噗嗤笑了出來。笑了兩秒又覺得自己不該笑，又板起臉："你誰啊？"
"你蹲在我鋪子門口罵街，問我是誰？"秦川指了指身后的巷子，"前面第三家，秦師傅維修。"
姑娘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手機，又抬頭看了看秦川，沉默了兩秒："那你現在能修嗎？"
秦川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蘋果13，屏幕碎得媽都不認識，邊框也變形了，估計摔得不輕。
"修一下八百，你帶錢了嗎？"
"我手機都這樣了你問我帶錢沒有？我怎么付？"
"那你問我現在能修嗎，你打算用什么付？"
姑娘被噎住了，張了張嘴沒說出來話，又閉上了。秦川看著她憋屈的表情，心里有點爽，但看她凍得嘴唇發紫，到底沒忍心真走。
他把自己身上的雨披脫下來甩給她："披上，別凍死了。"
姑娘接住雨披，遲疑了一下，裹到身上。雨披上還帶著秦川的體溫，她打了個哆嗦，聲音小了點："……謝謝。"
"你先起來，蹲那兒像什么話。"
"我起不來。"她說，"我腳崴了。"
秦川低頭一看，她左腳確實別扭地歪著，高跟鞋的跟斷了，腳踝腫起來一圈。
秦川嘆了口氣。
"我背你到前面便利店，你先避避雨。你手機我拿回鋪子里看看能不能修，修好了明天你來拿。"
姑娘仰頭看著他，眼睛眨了兩下："你人還挺好的。"
"別夸，夸了要加錢。"
姑娘又笑了，這次笑得真心了點。秦川蹲下來，她趴到他背上，輕得跟沒重量似的，就是濕透了貼上來有點涼。秦川把她背到巷口的24小時便利店門口，塞到門口的塑料椅子上。
"手機給我。"
她從地上撿起那個碎得不成樣子的手機遞過來。秦川接過去，兜里掏了個塑料袋把手機裝好，又回頭看了她一眼："你自己打個電話叫人接你？"
"我手機壞了。你手機借我一下。"
秦川掏出自己那個用了三年的紅米遞過去。姑娘接過去熟練地撥了個號，電話接通后她說："哥，我摔了，在文一路這邊，城中村那個便利店門口……手機摔爛了……沒事，有人幫了我……你快點來。"
掛了電話她把手機還給秦川："我哥馬上來。"
"嗯。"秦川接過手機揣兜里，"那我先回鋪子看看你的手機，能修就先修著。"
"等等，"姑娘叫住他，"你叫什么？"
"秦川。"
"我叫林鹿。"她說，"樹林的林，梅花鹿的鹿。"
"名字挺文氣。"
"你意思是我人不文氣？"
"你自己說的。"
林鹿瞪他，秦川已經轉身走了，后面傳來她喊了一句："明天我來拿手機！"
秦川頭也沒回，伸手擺了擺。
回到鋪子里把林鹿的手機拆開一看，屏幕總成廢了，邊框得換，但主板是好的，數據能保。秦川擦了擦手，開始干活。等修好大半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了，他打了個哈欠，把手機殼蓋上，開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