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”
心電監護儀的長鳴聲像一根針，扎進我的腦子里。
急診室的門猛地撞開，主刀醫生還沒摘手套，劈頭就是一句。
“家屬！顱內大面積出血，再不交三十萬押金，人就沒了！”
我扶著墻，腿打了個彎。
八個月的肚子又開始一陣一陣地發緊，冷汗順著后背往下淌。
三十萬。
我和林濤的存款加起來不到四萬塊。
我回頭看向走廊另一頭。
陳耀祖正靠在墻上刷手機，王嬌嬌挽著他的胳膊，兩個人湊在一起看著什么視頻，時不時發出笑聲。
我沖過去，死死拽住他的袖子。
“耀祖，爸要死了！三十萬！你先把今晚酒吧包場的錢退了，咱們湊一湊！”
他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退什么退？”
“阿根廷今晚首秀，我女朋友的閨蜜都在，退場我以后怎么混？”
我的指甲掐進他的胳膊里。
“那是你親爹！”
他終于抬起頭，像打量一件礙事的東西一樣看著我。
“姐，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道德綁架？”
“爸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孩子。”
“你也是他女兒，你怎么不掏錢？”
我嗓子里全是鐵銹味。
“我掏不出來。”
“那你掏不出來，關我什么事？”
他低頭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。
王嬌嬌在旁邊翻了個白眼。
“姐，你婆家不是拆遷賠了套老破小嗎？抵押了不就行了？”
“那是我們住的地方。”
“住的地方重要還是**的命重要啊？”
她歪著頭，語氣像在討論今晚吃什么。
我的手在發抖。
不是氣的，是冷的。
從心里往外冷。
陳耀祖已經不耐煩了，一把甩開我的手。
力氣很大。
我往后趔趄了兩步，后腰撞在走廊的鐵長椅上。
肚子猛地一陣絞痛。
我彎下腰，雙手死死捂住肚子，額頭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他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從錢包里抽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，扔在長椅上。
“打車回去吧。”
“我今晚還有局。”
說完摟著王嬌嬌，大步流星地往電梯口走。
走出去五六步，他又停下來，回頭補了一句。
“姐，你也別怪我。”
“我一個月工資才八千，你讓我拿三十萬出來，你覺得現實嗎？”
電梯門在他身后合上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，和我自己粗重的喘息。
我蹲在地上，盯著那兩張被他扔在椅子上的鈔票。
一張掉在了地上，被路過的護工踩了一腳。
我沒有撿。
急診室的門又開了。
護士探出頭，聲音又急又硬。
“家屬？到底交不交？不交就簽****同意書！”
我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雙手從后面把我整個人拉了起來。
是林濤。
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到的，工地上的灰還沾在臉上，安全帽都沒來得及摘。
他把我護在懷里，胳膊箍得很緊。
我能感覺到他貼著我后背的心跳，又快又重。
但他的聲音很穩。
“老婆，別求那**。”
“我來想辦法。”
他扶著我在長椅上坐下，轉身走進了樓梯間。
我跟了上去。
他蹲在樓梯拐角，從褲兜里掏出手機，點開了一個圖標。
那個APP的界面是血紅色的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。
“閃電到賬”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頁面上的小字。
日息千分之三。
千分之三。
三十萬借一個月，光利息就是兩萬七。
我撲上去搶他的手機。
“不行！這是***！”
他一只手死死按住我的手腕，另一只手在屏幕上飛速填寫信息。
“爸的命等不起。”
“天塌了我頂著。”
我拼命掙扎，肚子又是一陣痙攣，疼得我彎下了腰。
他騰出一只手扶住我的后背，眼眶紅得像要滴血，但手指頭沒有停。
人臉識別。
眨眼。
通過。
額度審批中。
三秒鐘。
“叮”
三十萬到賬。
我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，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但緊接著，到賬金額下面彈出一行小字。
“平臺服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