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滿地的碎碗碎盤，腳下全是湯汁和菜葉子，灶臺被人用鐵棍砸出一個大窟窿，掛了三十年的木頭招牌斷成兩截，歪在門檻上。
王嬌嬌踩著一只碎瓷碗，鞋底碾得咯吱響，沖我吐了口唾沫。
"老太婆，你看看你這破飯館，配做佛跳墻？我告訴你，這道菜的商標我已經注冊了，從今往后你敢再***，我就告到你傾家蕩產。"
她身后站著五六個光膀子的混混，手里還攥著鐵管子，一個個笑嘻嘻地看著我。
我蹲下身，撿起地上半塊碎盤子。
這盤子是我三十年前開店時燒的，底下刻著一個"沈"字。
王嬌嬌見我不說話，越發來了勁，叉著腰往前走了兩步。
"我勸你識相點，我背后可是鼎盛餐飲的張董，整個省城的餐飲圈誰不給他面子？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。"
我把碎盤子放在灶臺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張董。
張德厚。
我十年前親手打斷他腿，把他從師門里踢出去的那個孽徒。
一旁的小丫頭阿禾急得直拽我袖子，壓著嗓子說，"師父，您別跟她一般見識，等張叔知道了，一定會替您做主的。"
我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阿禾不知道，張德厚不會替我做主。
他巴不得我死。
當年他被我逐出師門的時候，跪在院子里磕了三十六個響頭，額頭磕出血來，說這輩子絕不敢忘師父的恩。
轉頭就把我教他的十二道宮廷菜方子賣給了酒樓，賺了第一桶金，從此再沒回來看過我一眼。
王嬌嬌還在說話。
"你也別指望你那些老主顧了，我跟你說，從明天起，這條街上但凡有人敢來你這吃飯，我就讓人把他店也砸了。"
她說完，從包里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，在我面前晃了晃。
我的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，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那是我祖上傳下來的菜譜。
"認識吧？"王嬌嬌笑得很得意，"你那小工可真好收買，兩萬塊錢，他把你壓箱底的寶貝雙手奉上。"
她翻開菜譜，指著里面的字，"什么宮廷佛跳墻、什么御膳八珍湯，我全都要注冊商標，全都是我的。你一個鄉下老太婆，還想跟我爭？"
我看著那本菜譜，忽然覺得有點可笑。
這丫頭偷東西也不看全乎。
那本菜譜最后三頁，被我撕了。
少了最關鍵的一味中和藥性的食材，她那佛跳墻里的幾味藥膳料湊在一起，吃三天準流鼻血。吃一個月，胃壁都要爛穿。
我沒說。
王嬌嬌把菜譜塞回包里，最后踢了一腳門框，帶著人揚長而去。
混混們走的時候還不忘把門口的花盆也踹翻了，泥土撒了一地。
阿禾蹲在地上撿碎碗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"師父，咱報警吧，這不是欺負人嗎？"
"報什么警。"我彎腰去扶那塊斷成兩截的招牌，"她砸的是東西，又沒**，頂多賠幾個錢。"
"那咱就這么忍著？"
我把招牌靠在墻邊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這塊招牌是我爹在世時親手刻的，"沈記小廚"四個字，一筆一劃都帶著刀鋒的勁道。
"先把店收拾了。"我說。
阿禾抹了把眼淚，不再說話，悶頭干活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王嬌嬌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張德厚，你教出來的好徒弟。
和你當年一個德行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照常五點起來生火。
灶臺砸壞了，我從后院搬了個舊爐子湊合用。鍋碗碎了大半，剩下的勉強夠用。
阿禾來得比平時早，手里提著一袋子新碗，說是自己掏錢從鎮上買的。
"師父，我昨晚想了一宿，"阿禾把碗一個個擺進柜子里，"要不咱去省城告她？她偷咱的菜譜，這是偷盜。"
"拿什么告？"我往鍋里倒了半勺豬油，"菜譜在她手里，商標在她名下，我一個鄉下老**，連個律師都請不起。"
阿禾咬著嘴唇不說話了。
我知道她心里不服氣，可有些事不是不服氣就能解決的。
早上來了三桌客人，都是村里的老熟人。
趙大爺端著碗酸辣湯喝了一口，皺眉說，"沈婆子，你這湯今天味道不對啊，少了點什么。"
"灶臺換了，火候不一樣。"我端著盤子從后廚出來，"湊合吃吧。"
趙大爺嘿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