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族里有個規矩，土司之女出嫁前，需在祭臺上哭嫁九日，以謝神恩。

若九日內有外族男子闖陣奪人，方可遠嫁他鄉。

若無人闖陣，就要入祭廟做圣女，終身不得嫁人。

為此，我換上最繁復的嫁衣，在風雨中哭了整整九日。

只為等那個說要帶我回京城看長安繁花的男人來闖陣。

可整整九日，我受盡風吹雨打，他都沒來。

貼身丫鬟紅著眼：“姑娘，這都第九日了。”

“您那個京城來的欽差大人，正帶著兵馬去救被山匪劫走的表妹呢。”

“姑娘，他連命都不要去救別人，您還等什么呀。”

我顫抖著手放出傳信的信鴿。

半個時辰后，他只回了一張字條：

“時微落入賊手，名節不保！”

“你知道的，京城女子視名節如命，如果我不管她，她便沒了活路！”

“再等我一次，等我將時微安全送回京，便來娶你。”

他來平叛的三年里，我為了他背叛父兄無數次。

可那個表妹總是遇險，我也總被丟下。

看著被雨水打濕的字條，我將其丟入火盆。

這次我不等了。

……

“把火盆撤了吧。”

丫鬟阿依紅著眼端走銅盆。

突然帳簾被掀開，謝璟辭裹著血腥氣大步跨入帳中。

將懷里抖個不停的時微小心翼翼放在我的軟榻上。

他扯下披風，把時微裹住，看向我的眼神冰冷。

“桑黎，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險？”

“我知道。山匪兇殘，時微險些沒命。”

謝璟辭攥緊拳。

“既然知道，你為何見死不救？”

他逼到我面前。

“你是土司之女，握著十二寨兵權。只要你一句話，就能派輕騎截住山匪！”

“可你連一個兵卒都不肯出！”

阿依轉身擋在我面前。

“謝大人！我們姑娘在祭臺上淋了九天的雨，連站都站不穩了，拿什么去調兵？”

“更何況，那是你們中原人的恩怨，憑什么要我們部族的勇士去送死？”

“啪！”

一聲脆響。

阿依捂臉摔倒在地，嘴角見了血。

“主子說話，什么時候輪到一個賤婢插嘴。”

我看著阿依臉上的紅腫，胸口鈍痛。

三年前，他初來西南平叛，為討好我，對阿依也客氣。

他說，西南的姑娘都是自由的鷹，沒有中原那么多尊卑規矩。

如今，他為了時微，把規矩砸在我臉上。

我起身將阿依扶起來。

“謝璟辭，這里是西南，不是你的京城。”

我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
“阿依是我的族人，你打她，就是在打我的臉。”

謝璟辭一怔。

他緩了口氣，語氣軟了些。

“桑黎，別鬧了。”

“微兒滿門被我謝家政敵所害，她一個孤女，千里迢迢投奔我。若她今日真被山匪糟蹋了，你讓我怎么面對她死去的父母？”

“你有父兄疼愛，有整個部族撐腰。”

“可微兒只有我了。”

我看著他，忽然想笑。

原來我有父兄，就活該在雨里等他九日。

而時微只有他，所以掉一滴淚，他便連命都肯舍。

軟榻上，時微咳了起來。

她掙扎著坐起，紅著眼看我。

“桑黎姐姐，別怪表哥。都是微兒不好，克死爹娘，又連累了他。”

她作勢要下床。

“微兒這就走，就算死在外面，也絕不讓表哥和姐姐生分。”

謝璟辭變了臉，幾步過去按住她。

“你胡說什么！有我在，誰敢趕你走！”

他轉頭瞪我。

“桑黎，微兒已經夠慘了，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拈酸吃醋嗎？”

拈酸吃醋？

我為了他，背叛父兄，交出部族布防圖，讓他順利平定**。

我為了他，擋下南疆的毒蠱箭，每逢陰雨天便痛不欲生。

到頭來，我只是個吃醋的妒婦。

我轉過身，不再看他們。

“阿依，送客。”

謝璟辭站起身，滿眼不可置信。

“你要趕我走？”

“我要歇息了。”

我背對他，看見銅鏡里自己蒼白的臉。

謝璟辭冷笑一聲。

“好，很好。桑黎，你記住，是你今天非要跟我置氣。”

他抱起時微，往帳外走。

到門口，時微從他懷里探出頭。

“表哥，明天我想去神山還愿，感謝神明保佑微兒平安歸來。你能陪我去嗎？”

謝璟辭腳步一頓，聲音放柔。

“好，表哥陪你。”

他回頭看我，語氣又冷下來。

“桑黎，明天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“在神明面前，給微兒道個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