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蒸了一籠團圓糕,端到桌上時還冒著熱氣。
她把最軟的那塊夾到我碗里,笑著催我嘗一口。
我咬下去,甜糯的米香剛落進喉嚨,腹里像被一把刀攪開。
我趴在桌邊吐出一口黑血,聽見我媽尖叫了一聲。
再睜眼,紅燈籠還掛在梁下,外婆正把那籠團圓糕端過門檻。
我撲過去要把蒸籠掀翻。
“這糕不能吃,里面有東西在切我肚子!”
我媽抬手抽了我一巴掌。
“大過年的,你咒誰呢!你外婆忙了一整天,你連句好話都不會說。”
弟弟夾起我剛才吃過的那塊,咬得滿嘴糖粉。
“姐,你不想吃就別搶,別裝病嚇人~”
舅舅也拿了一塊,姨媽拿了一塊,外婆自己也咬了一小口。
他們坐在燈下說說笑笑,誰都沒事。
我盯著那籠糕,手心全是汗。
難道不是糕的問題?
……
我換了自己的碗,又換了筷子,連茶杯都推到一邊。
外婆把一塊帶紅棗的放到我面前。
“阿寧,吃這個,小時候你最愛。”
我看著弟弟已經吃完半碟,臉色紅潤,笑聲響亮。
我咬了一小口。
甜味散開的一瞬間,腹痛又從深處炸開。
我低頭看見血滴在新桌布上,像一朵朵臟透的梅花。
第三次醒來時,我沒去飯廳。
我沖進廚房,翻米袋,查糖罐,看蒸籠底下的水。
外婆被我嚇得放下竹夾。
“阿寧,你找什么。”
“這糕是誰做的。”
“我做的,還能是誰。你早上不也看見我淘米了。”
廚房干凈得挑不出半點錯。
糯米是我親手從老鋪倉庫拿回來的,紅棗是鄰居送來的新貨,糖是我爸剛拆封的。
同一鍋,同一籠,所有人都能吃,偏偏我一吃就死。
外婆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“是不是昨晚守歲沒睡好,臉怎么白成這樣。”
我避開她的手。
那只手還是記憶里的樣子,粗糙,溫熱,掌心有常年揉面的老繭。
她疼了我二十四年,怎么會害我。
我把自己關進房間,反鎖門,連一粒米都沒碰。
飯廳里笑聲隔著門縫鉆進來。
我媽說:“媽,你別管她,她從小被慣壞了。今天還敢給你臉色看。”
弟弟說:“她不吃正好,多留幾塊給小雅帶回去。小雅說想學外婆的手藝。”
外婆低聲勸:“阿寧不是那樣的孩子。”
我貼著門聽,直到桌上的碗筷聲慢慢停了。
我沒吃。
我不會死。
這念頭剛起來,腹中那股熟悉的絞痛又來了。
我扶著門滑坐到地上,喉嚨涌出腥味。
門外傳來我媽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還鬧呢。今天團圓日,你非要全家都圍著你轉。”
我想喊救命,可血先涌出來,堵住了我的話。
原來我不吃,也會死。
那籠團圓糕不是死因。
真正的死因,藏在這張團圓桌上。
我又一次醒來,外婆的腳步聲從廚房傳來。
這一次,我沒有鬧。
我坐在桌邊,看著每個人的手。
我媽給弟弟剝蝦,給弟弟女朋友林小雅夾菜,輪到我時只推來一只空碗。
“你也別擺臉了。等會兒**要宣布大事。”
我爸清了清嗓子。
“阿寧,你弟準備結婚,女方家要一套城南婚房。咱們家沒那么多現錢,我和**商量過了,把南街那間老糕鋪轉給你弟。”
我抬頭。
南街老糕鋪是外公留給我的。
外公臨走前抓著我的手說,鋪子不能賣,方子不能丟,誰也不能拿走。
這些年,店里賬冊是我管,供貨是我跑,外婆只管坐鎮揉面。
我爸一句話,就要把它給弟弟。
我媽像沒看見我的臉色。
“你一個女孩,早晚要嫁人。你弟是家里的根,鋪子給他才不算外流。”
弟弟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姐,我也不是白拿。以后你要是沒工作,可以來店里幫忙。我讓小雅給你開工資。”
林小雅捂嘴笑。
“阿姨說姐姐性子倔,來店里先從前臺學吧。收銀不難,別算錯就行。”
外婆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鋪子是老頭子留給阿寧的。”
我媽立刻看她。
“媽,你別老糊涂。阿寧姓許,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。思遠才是咱們許家的香火。”
外婆沒再說話,只把那塊團圓糕推到我面前。
“阿寧,先吃口熱的。”
我看著白瓷碟底下壓著一角紅紙。
精彩片段
由阿寧外婆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,書名:《吃不下的團圓糕》,本文篇幅長,節奏不快,喜歡的書友放心入,精彩內容:外婆蒸了一籠團圓糕,端到桌上時還冒著熱氣。她把最軟的那塊夾到我碗里,笑著催我嘗一口。我咬下去,甜糯的米香剛落進喉嚨,腹里像被一把刀攪開。我趴在桌邊吐出一口黑血,聽見我媽尖叫了一聲。再睜眼,紅燈籠還掛在梁下,外婆正把那籠團圓糕端過門檻。我撲過去要把蒸籠掀翻。“這糕不能吃,里面有東西在切我肚子!”我媽抬手抽了我一巴掌。“大過年的,你咒誰呢!你外婆忙了一整天,你連句好話都不會說。”弟弟夾起我剛才吃過的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