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游野。
考上京海大學那天，媽拿搓衣板洗了三遍手，說要帶我去吃肯德基。
她是環衛工。
一個月工資兩千三，還要刨去房租和我的學費。
吃肯德基這種事，在我們家算大事。
我說不去了，食堂也行。
媽搖頭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塑料袋。
里面全是零錢。
一塊的、五毛的、皺巴巴的十塊。
我后來才知道，那是她攢了三個月，撿廢品、省早飯，一張一張湊出來的一千塊錢。
“走吧。”她笑得很小心，“媽答應你的，考上大學就帶你吃好的。”
我沒再說話。
跟著她走了四站路。
她舍不得坐公交。
到了肯德基門口，她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把圍裙解下來疊好塞進布包里。
我知道她怕丟我的臉。
進門排隊的時候，她一直在小聲問我：
“你想吃啥？那個全家桶是不是最貴的？”
“媽，隨便點就行。”
“不隨便。”她很認真，“你考了全校第一，媽高興。”
排在我們前面的人走了。
媽從塑料袋里往外掏錢，柜臺上鋪開一片零錢。
收銀員的眼神變了。
我能感覺到身后有人在笑。
那種笑聲不大，但足夠讓我**手開始發抖。
“喲，這誰啊，拾荒的也來吃肯德基了？”
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我轉頭。
靳少霆。
京海二中有名的富二代，**開礦的。
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。
涂嬌嬌。
我的女朋友。
不。
曾經的女朋友。
她挽著靳少霆的胳膊，手上拎著我打了兩個月暑假工才買給她的包。
涂嬌嬌看著我，又看了一眼柜臺上那堆零錢。
她笑了。
“游野，你還真帶你那個掃大街的媽來這種地方了？”
我攥緊了拳頭。
“你別在這丟人了行嗎？”涂嬌嬌翻了個白眼，“我跟你說，我跟你分手了。”
“就這種條件也配有女朋友？”靳少霆把玩著車鑰匙，“兄弟，你連個肯德基都吃不起，還想留住女人？”
我媽抬頭看了他們一眼，低下頭，加快了數錢的速度。
她的手在抖。
那些零錢散落在柜臺上，有幾張掉到了地上。
我彎腰去撿。
靳少霆一腳踩了上來。

他的皮鞋踩在那張十塊錢上面，用力碾了碾。
“撿什么撿？”
靳少霆低頭看著我，像看一條狗。
“這點破錢夠干嘛的？買條狗都嫌少。”
我抬起頭，盯著他。
“把腳拿開。”
“呦？”他挑了下眉毛，“還有脾氣了？”
涂嬌嬌在旁邊掩嘴笑：
“游野你就別逞強了。你要是有靳少一半的本事，我至于跟你分手嗎？”
我沒看她。
我只看著靳少霆的腳。
那是我**錢。
她五點起床掃街，中午去翻垃圾桶撿瓶子，晚上縫補那件穿了六年的外套——
一張一張攢下來的。
“把腳拿開。”我又說了一遍。
靳少霆笑了。
他抬起腳，但不是放開那張錢。
他一腳踢向了柜臺。
嘩啦。
那些零錢灑了一地。
一塊的、五毛的，散落在整個餐廳的地板上。
我媽愣住了。
然后她彎下腰，跪在地上開始撿。
“媽！”
“沒事、沒事……”她頭都不敢抬，“撿起來就好了……”
靳少霆哈哈大笑。
“看見沒？”他摟著涂嬌嬌，“這就是窮人的命。跪著撿錢的命。”
涂嬌點頭：“所以我才跟你在一起嘛，跟游野在一起太掉價了。”
整個餐廳的人都在看。
沒有人幫忙。
沒有人說話。
我**手夠向一枚硬幣——
靳少霆一腳踩了上去。
踩在她手上。
“啊——”
媽發出一聲悶哼。
鮮血從她指縫滲出來。
“***——”
我沖了上去。
一拳砸在靳少霆臉上。
他踉蹌后退一步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**了？保安！”
兩個保安沖了過來。
一個擰住我的胳膊，另一個把我按在地上。
膝蓋頂著我的后背，臉貼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我能看到媽跪在三米外。
她在哭，但不敢出聲。
靳少霆走到我面前，蹲下來。
“游野，記住了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臉。
“窮人，不配有脾氣。”
涂嬌嬌在后面補了一刀：
“你這輩子，也就配在地上趴著了。”
我的眼睛紅了。
不是因為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