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訂婚那天，把她十年來所有的視頻素材打包發給我，附了一句："幫我剪一條成長短片，婚禮上放。"我看著文件夾里她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的每一幀畫面，全是我拍的。我回她："報價發你郵箱，三個工作日內確認。"她連發了十二個問號。我沒回。有些人你陪了十年，她覺得你是充電寶，隨插隨用。直到你拔掉自己的那天，她才發現你是有電量的。
......
-正文：
蘇念站在婚慶策劃工作室中央，脖子上夾著一只收音麥。
我靠在門邊的展示架旁，手里提著她的帆布袋。袋上別著一枚舊徽章，是高中校慶我倆一起設計的那個，邊角磨得只剩半個校徽輪廓。
策劃師正在調試投影，屏幕上播放著其他客戶的婚禮混剪。蘇念側過臉看我，語氣像在說今天吃什么一樣自然："陸衍，麥的線好像卡住了，你幫我弄一下。"
我沒動。
"讓策劃師幫你。"
她的手停在領口，指尖捏著那根細線，表情僵了一瞬。策劃師抬頭看了我們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去假裝翻案臺上的方案冊。
"你怎么了？"她問，"每次拍視頻不都是你幫我夾麥？"
我看著投影幕上別人的婚禮畫面，新郎在哭，新娘在笑，彈幕寫著"爺青結"。
"以前是工作需要。"
"那現在呢？"
"現在你在準備訂婚宴，旁邊就有工作人員。"
工作室里安靜了幾秒。空調出風口呼呼地響，有張宣**被吹到地上，正面朝上，印著"一生一次，值得托付"。
蘇念把麥自己摘了下來，線繞在手指上，繞了兩圈松了，又繞了一圈。
門口傳來皮鞋聲。
顧承澤推門進來，手里端著兩杯熱拿鐵。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風衣，袖口的紐扣是金屬色的，進門后先看到蘇念，然后看見我。
他的視線在我和蘇念之間短暫停留了零點幾秒。
那點距離其實不遠，兩步路。但兩步就是兩步。
顧承澤把咖啡遞給她，笑了一下："剛到？"
蘇念沒接，轉頭看我："陸衍，你看看這個場地布置方案行不行，燈光夠不夠拍視頻。"
我差點笑出聲。
她永遠這樣。自己不確定的事，先把我推出去擋一下。小時候數學考砸了，先讓我幫她分析哪道題老師出錯了；長大后和供應商扯皮被氣到，先讓我幫她罵一輪，她在旁邊喝水。
不是不能自己扛，是習慣了有人替她扛。
我看著顧承澤，語氣像在和客戶對接："顧先生的意見才重要，畢竟是你們的訂婚宴。"
蘇念終于接過咖啡。杯蓋沒按緊，她摁了兩下才摁上。
顧承澤看了我一眼，沒有多余表情，只是微微點頭："陸先生也辛苦了。念念說一定要請你來看現場，說你對畫面最有感覺。"
"她說需要視頻方面的建議。"我打開手機備忘錄，"我看了你們發的場地圖，投影面積太小，主桌的燈光偏暖黃，如果要做開場短片播放，需要換冷光區域，或者把屏幕挪到對面墻。"
蘇念抬頭盯著我："你真的用甲方乙方的語氣跟我說話？"
"我是做視頻的。"
她咬著杯蓋邊緣，咬出一個淺淺的牙印："那你是不是還要給我簽合同？"
"如果要拍訂婚宴紀錄片的話，可以。"我說，"朋友價，但流程還是要走。"
顧承澤微微挑眉。
蘇念輕笑了一聲："陸衍，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？我辦訂婚宴，你跟我談流程？"
"你要辦訂婚宴了，我更應該講清楚。"
策劃師假裝整理桌面，整理得紙張嘩嘩響。
蘇念把咖啡放在桌上，杯底磕出一聲悶響。她走過來，走得急，高跟鞋在地磚上滑了一下，身子微微一晃。
我的手動了一下。
動到一半停住了。
顧承澤先扶住了她的手肘。他的動作很穩，力度恰好。
蘇念卻抬頭看我。
看我那只懸在半空又收回去的手。
我把她的帆布袋遞給顧承澤。袋子里有潤唇膏、止痛藥和一包鹽味蘇打餅干。止痛藥是經期備用的，蘇打餅干不能空腹吃太多，她胃淺，容易反酸。
顧承澤接過袋子，指尖收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