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遷款到賬那一刻，堂屋里安靜得嚇人。
總額一百八十萬。
我媽捂住嘴，眼淚先掉下來。
我爸手里的煙灰落在褲子上，燙得他一哆嗦，還咧著嘴笑。
“梔梔，你弟的學費，***藥錢，咱家都有著落了吧？”
院門口的鐵皮門響了一下。
表姐宋晴沖進來，臉白得像紙，眼睛紅得嚇人。
她手里攥著驗孕單，紙邊都被捏皺了。
懷孕八周。
上一世，就是這張紙，把我家拖進了泥里。
宋晴撲過來抓我的手。
“梔梔，肯定得幫我。”
她哭得喘不上氣。
“周家說了，沒陪嫁房就不領證。我肚子都這么大了，你把拆遷款先借我救急好不好？你心軟，你幫我勸舅舅舅媽。”
我**笑僵在臉上。
門口站著幾個來借凳子的鄰居，聽見這話，眼神一下變了。
我慢慢抽回手，點開手機錄音。
“你要房，自己去掙，表妹不是錢袋子。”
錄音紅點亮起。
宋晴愣住了。
“梔梔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我把手機放在八仙桌上，音量開到最大。
“你想結婚，可以自己湊錢。你想買房，可以讓男方出。不要拉我爸媽賣命，不要拿孩子壓我，不要把我家的拆遷款當你的陪嫁。”
宋晴眼淚掛在臉上，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。
“我只是想讓你救救我。”
門口的鄰居開始小聲議論。
“沈家丫頭也太狠了吧。”
“人家宋晴都懷孕了。”
我媽站起來，尷尬地**圍裙。
“晴晴啊，梔梔可能剛聽見錢到賬，有點懵，說話沖，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宋晴立刻哭得更兇。
“舅媽，我沒有怪梔梔，我就是太走投無路了。”
她這句話說得輕。
可門口的人都聽見了。
我爸皺眉。
“晴晴，婚房是大事。你和周家商量，不能一開口就要我們家全部拆遷款。”
宋晴抬起頭，看著我爸。
“舅舅，我知道你們家拿了錢，當然不愿意分給我。”
堂屋里瞬間死寂。
我媽臉色白了。
那句“不愿意分給我”，像一根釘子，把我釘回了上一世。
那時我心軟，替她勸我爸媽拿出一百五十萬。
三個月后，我媽查出病，手術費差二十萬。
我去找宋晴還錢。
她穿著新買的貂，坐在新房沙發上，發朋友圈說歲月靜好。
她婆婆把我趕出去。
“借出去的錢還想要？你家不是***嗎？別裝窮。”
我媽拖到最后，沒能下手術臺。
我爸在小賣部門口坐了一夜，第二天頭發白了一半。
堂屋里，宋晴還在掉眼淚。
“梔梔，你是不是覺得我嫁得好，怕我以后超過你？”
我拿起桌上的到賬短信，遞到她面前。
“你借。”
宋晴眼睛一亮。
下一秒，我說：
“但從現在開始，你說的每一句話，我都錄音。”
她臉上的委屈卡住了。
門外忽然傳來大姨的聲音。
“錄音？沈梔，你這是防賊呢？”
大姨拎著包，穿著新旗袍，站在院門口，臉沉得發黑。
她盯著我手機上跳動的紅點，伸手就要拿。
我爸比她快一步，按住了桌面。
“大姐，孩子手機，別動手。”
大姨冷笑。
“老沈，咱們親姐弟這么多年，我女兒懷著孩子來求舅舅，你們就這么對她？”
宋晴躲到她身后，哭得肩膀發抖。
“媽，我沒事，是我不好，我不該來打擾舅舅舅媽。”
這句話一落，門口那幾個鄰居看我的眼神更難聽。
有人直接拿起手機拍。
我把錄音界面轉向鏡頭。
“拍可以，別掐頭去尾。”
那人手一抖，把手機放低了。
大姨瞇起眼。
“年紀不大，心眼倒毒。”
我媽氣得抖了一下。
“大姐，你怎么這么說梔梔？”
“我說錯了？”
大姨抬高聲音。
“我女兒懷的是周家的種。周家在鎮上有門面，有車，有人脈。現在就差一套陪嫁房。你們家拆遷拿了一百八十萬，借點給外甥女怎么了？你們家守著錢看她被婆家瞧不起，良心不疼？”
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。
隔壁修車鋪老板探出頭。
“哎喲，親外甥女懷孕，舅舅家還攥著錢不松手啊？”
我媽抓著桌沿，手背繃起青筋。
上一世，也是從這句話開始。
先是親戚群罵我家不講情分。
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