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六月中旬的一個下午，紅星附小招生辦門口的走廊上，穿堂風裹著操場新鋪塑膠跑道的刺鼻氣味。
陳念把那份蓋了紅章的撤檔證明疊好，塞進布包的夾層里，低頭穿過走廊，朝校門口走。
走到公告欄下面，迎面碰上了提著保溫杯來接孫子的劉嬸。她身上還是那股常年的花露水味兒，混著廚房油煙。
"念念，你今天怎么來學校了？一朗的入學手續不是上周就交齊了嗎？"
陳念沒抬頭，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。
"名額沒了。志誠把保送位子給了柳如煙家小杰。"
劉嬸愣住了，手里的保溫杯蓋子咔嗒一聲掉在地上，彈了兩下才停住。
"什么？那是你家一朗的名額啊，志誠他瘋了？"
陳念往校門方向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她回頭看了一眼公告欄上那張新貼的錄取名單，第三行****寫著"柳小杰"三個字。
她扯了下嘴角，那個表情不像笑，更像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了一下。
"劉嬸，您別替**心了。"
她說這話時看著校門口那棵種了二十多年的梧桐樹，語氣平得像在念一張購物清單。
"我兒子的命，不該擱在他手里決定。"
劉嬸張了張嘴，沒再說出話來，眼睜睜看著陳念瘦削的背影穿過鐵門消失在街角。
從學校出來，陳念沒有直接回家。她拐進路邊一家包子鋪，買了兩個**，站在店外的臺階上吃。
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，沒什么味道。
她在這個臺階上坐了一刻鐘，腦子里反復轉著同一件事。
三個月前，她帶一朗去做了入學測評，那孩子安安靜靜坐了四十分鐘，做完了所有題目，測評老師當場說了一句："這孩子底子很好，保送沒問題。"
她記得那天回家，宋志誠正在客廳陪柳如煙的兒子柳小杰搭積木。她把測評結果放在餐桌上，宋志誠掃了一眼，嗯了一聲，繼續跟小杰說話。
現在她才明白那一聲"嗯"是什么意思。
走到家門口時，樓道里柳如煙的聲音從三樓傳下來。
"志誠哥，小杰這次入學的事真是太謝謝你了，我一個寡婦帶著孩子，要不是你幫忙，這輩子都進不了附小的門。"
宋志誠的聲音緊跟著，語氣里帶著一種陳念極其熟悉的、做好事被感激時的自得。
"說什么呢，小杰那孩子聰明，是塊讀書的料。這個名額給他，我心里踏實。"
陳念站在二樓的拐角，一只手搭在樓梯扶手上，沒動。
頭頂上，柳如煙又說了一句："那一朗怎么辦？念念知道了不會有意見吧？"
宋志誠笑了一聲，那聲笑很短，像從鼻腔里哼出來的。
"一朗那孩子你又不是沒見過，悶葫蘆一個，坐那兒跟根木頭似的。去不去附小有什么區別？反正他也學不出什么名堂。"
陳念的手從扶手上松開了。
她沒上樓，轉身下了樓梯，走出單元門，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來。
六月的風吹過來，暖的，帶著樓下張阿姨家窗臺上那盆梔子花的香氣。
她坐了很久，直到天完全暗下來。
宋志誠是九點多回的家。
他進門的時候腳步很輕，像是怕吵到誰。看見陳念坐在客廳沒開燈，他愣了一下，伸手摸到墻上的開關。
燈亮了，陳念瞇了瞇眼，沒看他，低頭看著茶幾上一朗白天畫的那幅畫。畫上有三個人，爸爸媽媽和自己，站在一棟房子前面，房子上方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："我家"。
"還沒睡？一朗呢？"宋志誠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，換了拖鞋。
"睡了。"
"今天怎么沒做飯？我在外面吃的。"
陳念抬起頭看著他，聲音很平。
"名額的事，你打算什么時候跟我說？"
宋志誠的手停在衣架上，外套掛了一半。他沒回頭，但肩膀明顯緊了一下。
"什么名額？"
"紅星附小。一朗的保送名額。你給了柳小杰。"
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宋志誠把外套掛好，轉過身，臉上是一種她見過很多次的表情。不是心虛，是那種"我做的事沒錯，你來鬧就是你不講理"的篤定。
"念念，我跟你說件事你別生氣。"他拉開椅子坐下來，兩手交握在桌上，語氣像在單位里開會，"一朗那個測評分數，說實話不高。附小的班主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