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資助了六年的山里男孩高考只考了372分。
成績出來那天晚上，他給我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姐姐，我對不起你，我沒考好……”
我正準備安慰他幾句，第二條語音緊跟著過來了。
“但是我們老師說，我這個分數可以去**留學，走一個語言學校的項目，四年下來大概要六十八萬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抽了抽鼻子。
“姐姐，你能不能最后再拉我一把？我保證，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六年。
從他初一開始，每年學費、生活費、補課費、校服費，零零總總加起來，我已經花了將近二十萬。
二十萬對我不算什么。
但六十八萬——不是錢的問題。
是他連“謝謝”兩個字都沒說，直接就報了價。
像在飯店點菜。
我關掉了對話框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窗外的城市燈光很亮，我想起六年前第一次去他們村子的樣子。
泥路，木房子，灶臺上結了黑黢黢的油垢。
他穿著一雙露腳趾的膠鞋，躲在門后面偷看我，不敢說話。
那時候他眼睛很亮。
現在也很亮——盯著我錢包的那種亮。
我沒有回復。
第二天，第三天，他連著發了十幾條消息。
從哀求到委屈，從委屈到質問。
“姐姐你是不是不管我了？”
“你當初說過會一直幫我的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考得差，丟你的臉了？”
我一條都沒回。
**天早上，我正在公司開會。
助理何以然推門進來，臉色很怪。
“蘇總，樓下來了幾個人，說……是你親戚。”
我沒有親戚會來這里。
“什么樣的人？”
“一個中年女人，一個中年男人，還有一個男孩。那個男孩說他叫姜成。”
我握著筆的手停住了。
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上班。
“那個男人很兇，在前臺拍桌子，說你騙了他們家孩子六年，現在要甩手不管了，要討個說法。”
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
七八個部門經理都看著我。
我站起來。
“會議暫停。”
電梯到一樓的時候，我隔著玻璃就看到了他們。
姜成的媽媽劉桂花，穿著一件起球的紅毛衣，坐在前臺的沙發上擦眼淚。
姜成站在她旁邊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還有一個男人，四十多歲，膀大腰圓，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。
姜成的舅舅，劉大軍。
我之前從沒見過這個人。
“哪個是蘇念？哪個是蘇念！”
他看見我從電梯出來，一步跨過來，手指差點戳到我臉上。
“就是你？你就是那個資助我外甥的？”
前臺小姑娘嚇得站起來。
我看了他一眼，沒動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供了六年說不供就不供了？我們家成成把前途全壓在你身上了，你現在撂挑子？”
“六十八萬不是小數目。”
我開口了，聲音很平。
“我從來沒承諾過出國留學的費用。”
“你沒承諾？”劉大軍冷笑一聲，“那你當初說的這孩子的學費我全包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學費。高中學費。”
“那高中讀完了呢？你就不管了？你把人家孩子的心養大了，現在一甩手，你良心過得去？”
他聲音越來越大。
公司門口路過的人開始駐足。
劉桂花在旁邊哭：“蘇小姐，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啊……你當初說會管他到底的……我們全村人都知道成成有個城里的姐姐在幫他……”
我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。
我說的是“學費我來出，你好好讀書”。
不是“你的人生我全部承包”。
但這種話現在說出來，沒有意義。
姜成始終沒有抬頭。
我看著他，想找到六年前那個怯生生躲在門后的小男孩。
找不到了。
“你們先回去，這件事我需要考慮。”
“考慮？”劉大軍把手機掏出來，屏幕沖著我，“你要是不給個說法，我今天就把這事發到網上。你一個大公司的人，欺負山里窮孩子，你看看網友怎么說！”
手機屏幕上，一篇帖子已經打好了草稿。
標題寫著——
《被資助六年后遭拋棄，山里男孩跪求恩人卻被拒之門外》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“跪”字。
姜成始終站著，連腰都沒彎過。
“你發吧。”
我轉身走進了電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