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后開市，在家六年的管事娘子端出一盞香露。
說這是我托她從鄉下香婆那里求來的安胎秘方。
可杯沿剛碰到唇邊，我聽見一個小孩在笑。
喝呀，喝完我就能住進你肚子里了~
等我落地，陸家的鋪子，姜家的老宅，全都歸我娘。
手里的杯盞一歪，香露潑在裙上。
屋里的人照舊忙著擺早飯，沒人聽見那道聲音。
我只當自己昨夜沒睡好。
半月后，我真的有了身孕。
婆母把我供得像尊菩薩，丈夫陸沉舟也難得推了酒局回家吃飯。
管事娘子葉梅更勤快。
她替我熬粥，替我捶腿，夜里守在廊下，連我翻身都要進來問一句。
我感激她，把月錢翻了三倍，還把母親留下的一只金鐲給了她。
十個月后，我在產房里血流不止。
葉梅抱著孩子站在門口，憐憫地看著我。
那道聲音又貼著我耳朵笑。
她還真以為我是她的孩子~
我娘說了，借她的肚子借她的命，等她死了，我就是陸家唯一的少爺。
我恨到**，死在孩子第一聲啼哭里。
再睜眼，我把那盞香露倒進了院中的魚缸。
……
幾尾錦鯉搶著啄食水面。
葉梅站在廊下，手里還攥著托盤邊沿。
我聽見尖細的叫聲從她小腹里炸出來。
娘，她竟然沒喝！
你快給她補一盞，我不想跟你住在小偏房里！
我扶著缸沿，指節被冰水凍得發疼。
葉梅往前走了一步，臉上掛著慣常的笑。
“**，怎么倒了，這可是我娘連夜托人送來的好東西。”
我轉身把空杯遞給她。
“太甜，膩得慌。”
她接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甜才補身子。老夫人盼孫子盼了幾年，**別跟自己的福氣過不去。”
我看著她平坦的小腹。
上一世這時候，她已經有了身孕，只用寬大的圍裙遮著。
全家沒人往那上頭想。
一個在陸家當了六年管事的女人，日日低眉順眼，誰會覺得她敢把主意打到主母肚子里。
我也不敢當場揭穿。
葉梅的母親救過婆母一命。
陸家人把葉家當半個親戚，連丈夫陸沉舟也常說，葉梅懂規矩，比外頭請來的傭人貼心。
沒有證據，我趕她走，只會變成薄情寡義。
我抬腳往屋里走。
“把魚缸里的水換掉。聞著暈。”
葉梅低聲應了。
我剛坐到梳妝臺前，她端著第二盞香露進來。
“**，剛才那盞涼了，這盞溫度正好。”
杯底貼著托盤，輕輕一響。
小腹里的聲音急得發顫。
快喝。只要一口，我就能過去。
她有老宅，有香坊，還有陸沉舟那個蠢男人，我憑什么不能投到她肚子里。
我拿起杯子，聞見一股熟到發膩的桂花甜味。
上一世我把這味道當成吉兆。
如今只覺得像棺材縫里滲出來的糖。
我把杯子扣回托盤。
“我說了不喝。”
葉梅眼里立刻蓄出淚。
“**，我一片好心。您成親五年沒動靜，外頭說閑話的又不是一天兩天。”
“誰說閑話，你把名字告訴我。”
她低下頭。
“我哪敢說。只是老夫人聽了難受，先生也難受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你倒比我還心疼陸家。”
葉梅臉上的委屈僵住。
我端起杯子，手腕一翻。
香露全灑在她腳邊。
滾燙的汁水濺到她鞋面，她喊了一聲，托盤摔在地上。
陸沉舟正好從外頭進來。
“姜晚棠，你又鬧什么。”
葉梅彎腰去撿碎瓷，手背被劃出一道血口。
她沒躲，血珠順著指縫往下落。
“先生別怪**，是我沒端穩。”
陸沉舟把她拉起來。
“她摔的杯子，你撿什么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沒動。
“她端給我的東西，我不想喝。”
陸沉舟皺眉。
“一盞補身子的香露，你至于給人難堪。”
葉梅忙搖頭。
“先生，**最近睡不好，脾氣急些也是應該的。”
她越勸，陸沉舟臉色越難看。
“她睡不好，不代表能拿下人撒氣。”
我聽著那個“下人”，幾乎要笑出來。
上一世葉梅抱著我的孩子站在病床前，陸沉舟也說她只是下人。
后來他把孩子交給葉梅養，說她有經驗。
一年后，他帶著葉梅母子住進姜家老宅。
我死后的牌位，被他們塞進雜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