敵軍圍城第三日，我被押上刑臺。
監軍說我私通北戎，泄露城防，害死三千守軍。
百姓朝我吐唾沫。
守將羅繼業拔刀，要在破城前斬我祭旗。
我沒有喊冤。
因為雁回城的北門已經裂了。
北戎人今晚不會攻南墻，也不會撞正門。他們會從北門外的舊水道鉆進來，天亮前屠城。
可沒人信我。
羅繼業冷笑著問：“霍長庚，死到臨頭，你還想活？”
我看著城墻上發抖的守軍，又看了一眼死牢方向。
“不求活。”
“給我三百死囚。”
滿城一靜。
我說：“他們本來就要死。今晚跟我守北門，活下來的，我替他們求一條命。”
監軍罵我瘋了。
我盯著城外越來越近的北戎火光，笑了。
“瘋不瘋，天亮就知道。”
“城若破了，你們殺我也來不及。”
第01小節：刑臺上的叛徒
雁回城的刑臺搭在南街口。
那地方離城門近，離百姓也近。
平日砍馬賊，砍逃兵，砍奸細，都在這里。血順著木板縫往下淌，淌進青石縫里，時間久了，雨水也洗不干凈。
今日輪到我。
我跪在刑臺中央，雙手反綁，麻繩勒進腕骨。刀斧手站在我身后，刀鋒貼著后頸，冰得像一截冬天的鐵。
臺下擠滿了人。
老人抱著孩子，婦人捂著口鼻，守軍站在兩側，手按刀柄，卻沒人敢看我的眼。
有人朝我吐了一口唾沫。
“叛徒。”
“害死三千人的***。”
“北戎圍城，就是他招來的！”
我聽著，沒有抬頭。
雁回城被圍三日，糧道斷了兩條，南墻塌過一段，北戎人的狼旗就在城外三里坡上插著。城里人需要一個該死的人。
羅繼業把我送上來，正合他們的心意。
他站在刑臺右側，甲胄擦得發亮，披風上沒有一滴血。這個雁回城守將，已經三天沒上過城頭了。
監軍許懷恩坐在臺后，臉色青白，手里捏著一卷供狀。
“霍長庚。”
他念我的名字時，聲音故意放得很重。
“原北門校尉，私通北戎，泄露舊水道、角樓、換防時辰，致使北線三千守軍埋伏盡沒。人證物證俱在，你可認罪？”
臺下又罵起來。
我抬起眼，看向許懷恩手里的供狀。
那不是我的手印。
鷹嘴溝那三千人里，有一百二十七個是我從北門帶出來的兵。
他們跟我守過雪夜，堵過山洪，吃過半生不熟的黍餅。出城前，他們還問我，霍校尉，等打退北戎，能不能把北門舊水道修一修。
后來他們沒回來。
羅繼業說，是我賣了他們。
所以我不能在刑臺上喊冤。冤字太輕，壓不住三千條命。
可我沒有說。
羅繼業等著我喊冤。
只要我喊，他就能讓刀斧手堵住我的嘴，再說一句“叛徒臨死還想攪亂軍心”。百姓會更恨我，守軍會更怕我，昨夜北門塌下去的三段暗磚也就沒人再問。
我偏不喊。
我越過刑臺，望向北面。
雁回城的北門比南門低，靠山，背后有一條老河床。三十年前河道改走，舊水道被封在城根下面。尋常人只知道那地方有陰溝，有老鼠，有臭水。
我知道得更多。
我是北門校尉。
我親手查過那里的石縫，也親手寫過三次修補呈報。呈報送上去，羅繼業都壓了下來。
風從北面吹來，帶著濕泥味。
還有一點鐵銹味。
那不是城里的味道。
那是北戎鐵鉤磨過石壁以后留下來的味道。
刑臺下，一個孩子忽然哭了。女人趕緊捂住他的嘴。
城外傳來鼓聲。
一聲。
兩聲。
很遠，卻很沉。
許懷恩聽見了，臉色一動。他抬頭看向羅繼業。
羅繼業沒有看北門，只看我。
“霍長庚，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蓋過臺下罵聲，“你曾是本將麾下校尉，我給過你機會。可你吃著大燕軍糧，轉頭賣城。今日斬你，不只為軍法，也為城中亡魂。”
這話說得漂亮。
臺下立刻有人哭喊：“斬了他！”
“拿他的頭祭旗！”
“讓北戎人看看，我們城里不留奸細！”
羅繼業很滿意。
他拔刀。
刀一出鞘，陽光在刃口上閃了一下。
許懷恩把供狀往案上一拍。
“午時未到。”
羅繼業道：“軍情緊急，何須等午時？北戎圍城，軍心浮動。先斬叛徒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