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嫁進云城陸家那天。
在我的墓前擺了九十九盞長明燈。
她把半生積蓄換成紙元寶，一邊往火盆里添，一邊對著城隍像磕頭。
“只要讓我女兒下輩子做我的孩子，我愿意把這條命押給您。”
上一世，我為了給她湊手術錢，在玉料作坊里熬了三年，最后倒在切石機旁。
我媽抱著我的骨灰哭到失聲，發誓下輩子要讓我生在不用討生活的人家。
火盆里那張黃紙燒到一半，城隍廟的舊鈴自己響了。
廟祝嚇得跪在門口，只有我媽死死盯著那團火。
火里落出一枚小小的青銅錢。
廟里傳來一句話。
“陸家珍寶樓，百年家業，里頭有只偷梁換柱的手。你若敢進門，你女兒就能回來。”
我媽抓起銅錢，額頭磕破了也不松手。
“我敢。”
我再睜眼時，已經成了她肚子里的小東西。
滿月宴那天，陸家祠堂擺了三桌玉器，陸家老爺子留下的青玉印放在正中。
那個被陸家舊**牽來的男孩伸手去拿玉印時，我一腳踹翻奶瓶，扯著嗓子喊。
“這印臟，誰拿誰倒霉。要爭就跟窩爭命。”
“招招，別亂喊，快吐出來。”
我媽姜禾嚇得伸手捂我的嘴。
她掌心全是藥膏味，是昨晚被陸家規矩逼著抄族訓時磨破的。
我**她的手指，心里酸得發脹。
媽，你在城隍廟前把命押出去，換我回到你身邊。
這一世，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挨打。
陸家掌著云城最大的珍寶樓，陸明硯是這座宅子的主人，也是我這輩子的父親。
他坐在主位，手里轉著一串沉香珠子，連看我一眼都嫌多。
他身邊站著白琬。
白琬穿著月白旗袍，牽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。
男孩叫陸啟辰。
陸家上下都說他不是陸家的種，可陸明硯從來沒有否認過。
白琬笑著彎腰，撿起地上的奶瓶，用帕子隔著手指拎起來。
“姜小姐，你這女兒口氣真大。剛滿月就敢嫌陸家的祖印臟，長大了還不得把祠堂拆了？”
她把奶瓶放到旁邊的托盤里，像放一件臟東西。
“今天是抓印宴。老爺子生前定過規矩，誰能從三件古物里認出真印，誰就能拿到珍寶樓的一成分紅。”
白琬摸了摸陸啟辰的頭。
“啟辰五歲識玉，七歲辨印，跟著明硯學了三年。你家這小女兒除了哭，還會什么？”
我媽把我抱緊。
“招招是陸家的女兒，那枚印本來就該有她一份。”
白琬嘆了口氣。
“有一份，也得看守不守得住。陸家不是菜市場，不靠嗓門分東西。”
陸明硯終于抬眼。
“白琬說得沒錯。陸家的孩子，要有陸家的本事。”
我媽看著那枚玉印，嘴唇被自己咬出血。
她出身小鎮，嫁進來以后，每天都有人提醒她不配。
廚娘叫她姜小姐，不叫**。
傭人給白琬上熱茶，給她端涼水。
連我滿月宴的喜糖，都是白琬挑剩下的舊盒子。
她忍了一個月，只想給我爭到一份能站住腳的東西。
白琬把三只錦盒推到桌前。
“姜小姐，不如你替女兒試試。三只盒子里，只有一枚是真印。猜中了，我帶啟辰走。猜錯了，招招以后不許碰珍寶樓半件東西。”
我**手收緊。
“我猜。”
陸明硯敲了敲桌面。
“開盒前說定，猜錯了別哭。”
白琬的笑意更深。
“姜小姐，別手抖。聽說你以前在小鎮賣過玉墜，應該比我懂吧？”
祠堂里有人低笑。
“賣地攤貨也算懂玉？”
“陸先生真是心善，娶這種女人進門。”
我媽沒有回嘴。
她走到三只錦盒前，低頭看了很久，最后指向中間那只。
白琬打開盒蓋。
里頭是一枚青玉印，印身溫潤，底部刻著陸家祖訓。
我媽剛松一口氣，陸啟辰已經笑出了聲。
“錯了。”
他拿起左邊盒子里的玉印，翻過印底。
同樣的祖訓，同樣的缺角。
陸明硯身后的老管事宋姨變了臉。
陸啟辰把兩枚印放在一起。
“中間那枚是三年前仿的，玉色做舊，印底缺角太圓。真的在我手里。”
白琬鼓掌。
“姜小姐，承讓。”
陸明硯看著陸啟辰，臉上第一次有了笑。
“不錯，沒白教。”
那枚寫著一成分紅的紅紙被推到陸啟辰面前。
白琬拿起筆，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