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強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茶幾，眼神每隔幾秒就飄向手機屏幕。屏幕沒鎖，林夏看得見上面那條微信消息的尾巴，是個粉色愛心表情，發送人備注是"思思寶貝"。
林夏看著茶幾上那支筆。一支贈品圓珠筆，筆桿上印著**建材店的廣告，油墨都花了。
她低頭看著那份房產抵押協議。
第二條寫著：乙方自愿將名下位于青橋巷十七號的房產作為抵押物，用于甲方經營性貸款擔保。
第三條寫著：若甲方未能按期償還貸款，銀行有權對抵押物進行處置，乙方不得提出異議。
**條寫著：乙方確認該抵押行為完全出于自愿，與甲方不存在任何脅迫關系。
"磨蹭什么？"陳強的眉頭擰在一起，"這不是你昨晚自己同意的嗎？怎么，又反悔？"
沙發另一頭的陳母嗑著瓜子，殼子直接吐在茶幾上。她連頭都沒抬："一套老破小，又不住人，空著不也是空著？思思那丫頭剛回國，總不能讓人家住你那種破地方吧。"
林夏深吸一口氣，拿起那支圓珠筆，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每一筆都很慢。
她想起三年前，也是在這張茶幾上，她爸媽出車禍后的第七天，她簽房產繼承手續的時候，手抖得握不住筆。那時候陳強站在她身后，拍著她的肩說："夏夏，別怕，還有我呢。"
那時候他的聲音是溫的。
三年。一千多個日夜。
"簽完了？"陳強一把抽走協議，看都沒仔細看就塞進公文包，"行了，你回屋吧。"
他站起來，拿了車鑰匙就往門口走。
走到一半又停下來，像是想起什么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沓現金扔在鞋柜上。
"三千塊，這個月的生活費。別亂花。"
林夏盯著那沓皺巴巴的鈔票。
三千塊。
陳強上個月給沈思思買的那條項鏈，一萬八。她知道，因為快遞是送到家里來的，她親手簽的收。
"媽，我走了，晚上不回來吃飯。"陳強頭也不回地說。
陳母揮揮手："去吧去吧，替我問思思好。"
門關上了。
林夏還站在原地，手指捏著那支圓珠筆。筆桿上建材店的廣告詞寫著"品質生活，從家開始"。
陳母終于抬起頭，上下打量了林夏一眼："愣著干嘛？冰箱里沒菜了，你不去買？"
林夏把筆放在茶幾上，拿起鞋柜上那三千塊錢，出了門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她聽見陳母在客廳里跟人打電話，聲音又大又得意："成了成了，那傻丫頭簽了。等貸款下來，思思那套江景房就穩了。我跟你說，那丫頭除了一張臉還行，腦子是真不好使。"
樓道里光線很暗。
林夏在黑暗中站了三秒鐘。
然后她掏出手機，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，撥了出去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。
"東西簽了。"林夏說。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平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電話那頭說了句什么。
"嗯，按原計劃來。"
她掛了電話，把手機裝回口袋，下樓去了菜市場。
林夏買了一條鱸魚，一把青菜，兩塊豆腐。一共花了三十四塊錢。
菜市場門口有個賣梔子花的老**，兩塊錢一串。林夏低頭聞了聞，沒買。她手里這三千塊得撐一個月，月底陳母要體檢，還得扣出一部分。
回到家，陳母已經從沙發挪到了陽臺上的搖椅里，正跟隔壁張嬸****。
林夏聽見陳母的聲音飄進來："我跟你說啊張姐，我家強子的初戀回來了。那姑娘啊，國外留過學的，家里開廠的，長得還好看。哪像我這個兒媳婦，天天就知道圍著鍋臺轉，生不出兒子不說，連句好話都不會講。"
張嬸在那頭應和："那你家強子不是跟林夏結著婚呢嗎？"
陳母嗤笑一聲："快了快了，等思思那邊安頓好，該離的就離了。我早說了，當初就不該娶她，圖她那套老房子，現在房子到手了，人也該走了。"
林夏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拎著菜，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沒有任何反應。把魚放進水池，開始刮魚鱗。
刀背蹭過魚身，細密的鱗片飛濺到水池壁上。
六點半，她把清蒸鱸魚端上桌，豆腐湯盛好，米飯打在陳母專用的那個青花瓷碗里。
陳母筷子一戳魚肉，皺了眉："鹽放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