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楠楠，媽特意給你燉的鴿子湯，你上夜班辛苦，得好好補補。"
婆婆端著那碗湯走進客廳的時候，我正在整理房產證。
茶幾上攤著房產證、購房合同、還有幾張銀行流水。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，七十八平，朝南，采光好。當初攢了五年工資加上我爸留下的積蓄，才湊夠的。
婆婆笑得比平時還慈祥，跟電視里那些模范婆婆一模一樣。碗里的湯色金黃，飄著枸杞和紅棗，熱氣騰騰。
"趁熱喝，涼了腥氣重。"
她把碗放在我手邊，還貼心地遞了個勺子。白瓷碗，描金邊，家里招待客人才用的那套。
我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湊到嘴邊。
然后我聞到了。
一股極細微的刺鼻氣味。
被蔥姜和枸杞的味道蓋住了大半，普通人根本聞不出來。但我在急診科待了五年，百草枯中毒的病人我接診過不下二十個。那種混在液體里若有若無的農藥氣味，我太熟了。
不是百草枯。百草枯是青草味，微苦。
這個味道更像是敵草快。同類除草劑，毒性略低，但喝下去一樣爛肺。死法和百草枯一模一樣，肺纖維化，人活活憋死，沒有解藥。
我把勺子放回碗里。
"媽，建軍呢？"
"在他屋打游戲呢，飯都不出來吃，喊了三遍了。"
我端著碗站起來，穿過走廊，推開次臥的門。
小叔子周建軍正半躺在床上刷手機，屏幕閃著花花綠綠的游戲畫面。二十五歲的人了，沒工作，不出門，一天到晚窩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。
"建軍，嫂子這湯喝不完，鴿子湯補身體，你嘗嘗。"
他頭都沒抬："啥湯？"
"媽燉的，枸杞紅棗鴿子湯。"
他瞟了一眼碗，伸手接過去，仰頭就灌了兩大口。
"還行，有點咸。"
"慢點喝，燙。"
我轉身出來，婆婆站在走廊盡頭。
她臉上的表情變了。就那么一瞬間，笑容僵住，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要說什么，最后什么都沒說。她轉身進了廚房，水龍頭嘩嘩地響起來。
我回到客廳，坐在沙發上。
房產證還攤在茶幾上，我的名字印在最上面。
婆婆來我家住了十九天了。十九天前她說老家房子漏水要修，暫住幾天。然后把小叔子也叫來了，說年輕人在城里好找工作。
十九天了，誰也沒提過走的事。
晚上八點，周建國回來了。他在一個建材公司做銷售，業績一般，收入不高，每個月工資卡上的錢大半都轉給了**。我們結婚兩年，他從沒問過這套房子的房貸是誰還的。因為根本沒有房貸。
"建國，**給我燉了鴿子湯。"我在他換鞋的時候說。
"我媽對你好吧？你就嘴硬不肯承認。"他頭都沒抬，徑直走去洗手。
"嗯，特別好。"
我沒再說話。
十點，建軍從房間出來上廁所，經過客廳的時候打了個嗝。
"嫂子，那湯是不是擱多了調料？我胃有點不舒服。"
"可能是枸杞放多了，上火。多喝點水就好了。"
"哦。"他**肚子回了房間。
婆婆從主臥探出頭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
我在客廳坐到十一點，等所有人都睡了。
然后我去廚房打開垃圾桶。
空的。垃圾袋換了新的，桶壁還有水漬，用水沖過。
灶臺擦得干干凈凈，燉湯的砂鍋洗了三遍，連鍋蓋內側的氣孔都刷過了。
我蹲在廚房地上，看著那個干凈得反常的垃圾桶，蹲了很久。
她要殺我。
我的婆婆，要殺我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照常六點起床準備去上班。
婆婆已經在廚房了，煮了小米粥，切了咸菜，還煎了兩個雞蛋。
"楠楠，今天夜班還是白班？"
"白班。"
"那早點回來，媽晚上給你包餃子。"
她笑瞇瞇的，圍裙系得整整齊齊，像天底下所有平凡慈愛的母親。
我吃了粥，雞蛋沒動。
出門前經過次臥，聽見建軍在里面哼哼。我敲了敲門："建軍，還難受嗎？"
"沒事了，就是昨晚拉了一回。"
"要是繼續不舒服就去醫院看看。"
"不用不用，小毛病。"
我出了門，下樓，走到小區門口才停下來。
深吸一口氣。
冬天的空氣很冷，灌進肺里像刀子刮。我站在路燈底下，看著自己呼出的白霧，站了整整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