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我反復想過一個問題：我是從哪一天開始不再愛他的。
不是看見彈幕那一天。不是發現白露發燒那一夜。甚至不是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的那一刻。
是更早。
早到我都快忘了——某一天晚上，我炒了一盤魚香肉絲，**切得有點大。他看了一眼，筷子繞開**，夾了一塊肉。沒說話。什么都沒說。但那一眼，那個筷子繞開的動作，讓我在洗碗的時候把水龍頭開到最大，對著嘩嘩的水聲，無聲地哭了一分鐘。
然后我把眼淚擦干，走出去，問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。
他說：「隨便。反正你也做不出什么新花樣。」
我說好，那我煮粥。
我去廚房泡米。
那時候彈幕還沒出現。還沒有滿屏幕的人告訴我他愛我，告訴我他只是回避型依戀、原生家庭缺愛、不會表達。那時候只有我自己，和一種模糊的、我說不清楚的難受。
像一根細針，不是刺，是慢慢地、慢慢地往里推。不疼。甚至不太有感覺。只是偶爾你深呼吸的時候，會碰到那根針。
這就是我們的婚姻。
我第一次看見彈幕，是在我們結婚第三年的冬至。
北方的冬至要吃餃子。我請了半天假，早上六點去菜市場挑了前腿肉，肥瘦三七，手工剁了兩小時。顧硯深愛吃白菜豬肉餡，白菜要攥干水，我攥了三遍，指關節被冰水激得通紅。面是自己揉的，醒了兩道，搟出來的皮中間厚邊上薄，包的時候捏十二個褶。
我媽在電話里教過我：「硯深是南方人，餃子皮要薄，餡要鮮，褶子別捏太大，他會覺得粗糙。」
我記住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，餃子剛出鍋。白汽蒸騰，廚房的玻璃門蒙了一層霧。我把醋碟擺好，蒜泥切得極細，擱在小瓷碗里。
他洗了手走過來，看了一眼盤子里的餃子。
「形狀不太一樣。」他說。
「嗯，有幾只我包的時候……」
「你做事情就是這樣。」他拉開椅子坐下，「同一件事，永遠做不到統一標準。」
我站著，圍裙上沾著面粉，右手虎口還有面團干掉的痕跡。
彈幕就是這時候出現的。
他身后那片空氣里，一行白字從左往右滑過去：
＞ 啊啊啊啊硯深好帥！！！穿家居服都這么有氣質！！
我盯著那行字，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又一行：
＞ 蘇念這餃子包得確實大小不一啊，硯深說得沒毛病
「怎么了？」顧硯深抬起眼。
「……沒什么。」
我坐下來，夾了一只餃子。皮薄餡大，肉汁在嘴里化開，鮮香剛好。我包的餃子一直很好吃，大學室友們吃過一次，念叨了四年。
但顧硯深從來不夸。
他認為「好是應該的，沒必要說」。
彈幕替他翻譯了：
＞ 硯深不說是因為把蘇念當自己人，對外人才需要客氣
＞ 回避型依戀就是這樣的，越親的人越不做表面功夫，這是信任的表現啊
＞ 蘇念你細品，他不夸你是因為他對你沒防備，多甜啊
我嚼著餃子，看著那些一行行飄過去的字。甜的？這就是甜嗎？甜是在他拿起第三只餃子的時候，說：「餡咸了點，你口味怎么越來越重了。」
我沒告訴他，今天是冬至。
冬至要吃餃子。我媽每年都給我包，后來我嫁人了，她發微信說：念念，冬至記得包餃子吃，凍不掉耳朵。我回了一個「好的媽媽」的表情包。
他沒問過我今天是什么日子。他從來不記這些。他覺得這些都是「沒有信息量的儀式感」。
彈幕說：
＞ 直男嘛，不懂這些很正常，但他心里有你啊
我低著頭，把一只餃子塞進嘴里，咬開，肉汁燙了上顎。疼，但我不動聲色地咽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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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頓飯吃到一半，他接了一個電話。
「嗯，……」他的聲音立刻變了。那個「嗯」是上揚的，帶著一種我很陌生的、輕快的溫度。「論文初稿出來了？好，發我郵箱。不急，今晚我先看Introduction和Methodology，明天組會讓你講一下。」
他放下手機，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。
「學生？」我問。
「嗯，白露，研二一個女生，很有靈氣。」他攪了攪碗里的餃子湯，「現在像她這樣邏輯清晰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