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輩子開錯過很多藥。
最嚴重的一次，是把安神丸開成了補腎丸。
更嚴重的是，吃藥的人是沈秋。
京城人人都要繞著走的皇叔。
那晚三更，我正趴在藥柜上打瞌睡，門外忽然“砰”的一聲。
我家藥鋪的招牌，被人一扇子敲成了兩半。
我抬頭一看。
沈秋站在門口，披著一件墨色外袍，烏發半濕，臉色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。
偏偏耳根紅得要命。
他手里捏著我開的藥方，聲音低得嚇人。
“云小怡。”
“你給本王開的什么藥？”
我迷迷糊糊接過方子，看了一眼。
鹿茸，巴戟天，肉蓯蓉，鎖陽。
我瞬間清醒。
完了。
這是隔壁王大爺的方子。
我咽了咽口水，試探著問：
“王爺，您……吃了？”
沈秋冷笑。
“吃了三丸。”
我眼前一黑。
一丸頂一夜。
三丸能把石獅子都補得想成親。
我還沒來得及道歉，沈秋已經一步跨進來，陰影落了我滿身。
他俯身看我，聲音貼著我耳邊落下。
“本王現在睡不著。”
“心口熱。”
“手也熱。”
“云小怡，你說怎么辦？”
我被他逼得后腰抵上藥柜，身后的抽屜“嘩啦”一聲開了。
滿柜子的補藥滾了一地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抬頭看他。
“王爺。”
“要不……我給您扎兩針？”
沈秋盯著我。
“扎哪里？”
我舉起銀針，硬著頭皮道：
“哪里熱，扎哪里。”
藥鋪里死一般安靜。
下一刻，他手里的扇子“啪”地一聲敲在柜臺上。
“云小怡。”
“你還敢說？”
我立刻改口：
“不扎不扎。”
“我賠。”
沈秋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招牌，冷聲道：
“賠什么？”
我指著招牌：
“王爺砸的這個，您賠我。”
他氣笑了。
“你給本王亂開補藥，還敢讓本王賠招牌？”
我也急了。
“那您吃藥之前怎么不問？”
“方子上明明寫著一日一丸，您一口氣吃三丸。”
“王爺，您這是醫患雙方都有責任。”
沈秋盯著我看了半晌。
忽然伸手，捏住我的下巴，迫我抬頭。
他的指腹很熱。
熱得我心口也跟著亂跳。
“好。”
他說。
“既然雙方都有責任。”
“那今晚，你負責給本王降火。”
我嚇得銀針都掉了。
“王爺，藥鋪正經治病，不接別的活。”
沈秋慢條斯理地松開我，坐到診案前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把脈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他把手腕遞到我面前，眼尾微挑。
“云大夫。”
“你最好真有本事。”
“不然本王明日不砸招牌。”
“砸你。”
我撿起銀針的時候，手都在抖。
倒不是怕他砸我。
主要是怕他賠不起。
我家這塊招牌是我爹活著時親手寫的，木頭不值錢，字值錢。
沈秋那一下敲下去，敲斷的不只是招牌。
還有我這個月剛攢出來的房租。
我坐到診案前，把他的手腕往脈枕上一放。
“王爺，您別動。”
沈秋眼皮一掀。
“你還敢命令本王？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您再動，我摸不準。”
“摸不準就治不好。”
“治不好，您今晚還得熱。”
他不動了。
我心里暗爽。
皇叔又如何。
到了大夫手里，也得乖乖伸手。
我兩指搭上他的脈。
一息。
兩息。
三息。
我臉色慢慢變了。
沈秋看著我。
“怎么？”
“本王被你毒壞了？”
我收回手，表情嚴肅。
“王爺。”
“您這不是腎虛。”
沈秋額角跳了一下。
門口那個撐傘的小廝，肩膀明顯抖了。
我補了一句：
“您這是憋出來的火。”
小廝終于沒忍住，噗了一聲。
沈秋偏頭看過去。
小廝立刻跪下。
“奴才什么都沒聽見。”
我趕緊解釋：
“我說的是郁火。”
“王爺長期睡不好，心火壓著，肝氣堵著，又吃了三丸大補之藥，火氣往上沖，所以睡不著，心口熱，手也熱。”
沈秋盯著我。
“說人話。”
我清了清嗓子。
“王爺不是不行。”
“王爺是太能忍。”
沈秋的臉，比剛才更黑。
小廝把頭磕在地上，笑得背都快抽筋了。
沈秋冷冷道：
“沈平。”
小廝立刻爬起來。
“奴才這就出去聾一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