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指碰到盒子底部的時候，摸到了一個不該存在的硬塊。
阿膠糕是軟的，這個東西不是。
我用指甲摳了一下，塑料袋的邊緣翹起來，露出半截粉色的紙。
是醫院的單據格式。
門鎖咔噠一響。
我整個**起來，下意識把盒子塞進被子里，順手拉過枕頭壓住。
心跳太快了，快到我能聽見自己的血管在耳朵里打鼓。
陳浩推門進來。
手里端著一碗雞湯，白瓷碗上貼著保溫袋。
夏夏，你怎么自己跑出來了？
他皺著眉，語氣里有七分心疼、三分責備。
醫生說至少要住三天觀察的。
我把手從被子底下抽出來，盡量讓聲音平穩。
住不起，那個單人病房一晚上八百。
他嘆了口氣，把雞湯放到床頭柜上。
錢的事你別操心，我來想辦法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往床鋪上掃了一眼。
很快，只有零點幾秒。
但我捕捉到了。
先喝湯吧，涼了就不好喝了。
他彎下腰，拿起勺子，做出要喂我的姿勢。
我看著那只勺子，突然想起酒局之前他遞給我的那杯茶。
棕褐色的液體，他說是暖胃的。
我喝完以后，胃里就像被人點了一把火。
他在等我接過勺子。
我接了。
雞湯入口的瞬間，我的余光死死鎖在床單上。
有一小片阿膠糕的碎屑粘在淺灰色的床單上，棕色的，像一滴干涸的血。
陳浩也看到了。
他的動作定住了大概兩秒。
然后他站直身體，笑容還掛在臉上，但嘴角的弧度已經變了。
夏夏，那盒阿膠糕呢？
我咽下嘴里的湯。
什么阿膠糕？
張總讓人送來的那盒。
他走到床尾，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。
你打開了？
我搖頭。
沒有。我回來就躺下了，都沒怎么看。
他盯著我的臉看了三秒。
我讓自己回看他。
他笑了一聲。
在被子里對吧。
我還沒反應過來，他已經伸手掀開了被角。
那只被我壓住的盒子露出一角。
我本能地去抓。
他比我快。
一把扯過盒子的同時，他的手臂猛地橫掃過來，帶翻了床頭的水杯，也扯到了我手背上還貼著的留置針創口。
刺痛。
一條血線從手背滲出來。
你干什么！
我攥住手腕，聲音比預想的尖。
他捏著盒子退后一步，像被我的反應嚇到了。
又像是在演被嚇到。
夏夏，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。
他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。
張總的東西都是從**市場拿的劣質貨，過期了都不一定。你剛小產，萬一吃壞了肚子我怎么跟爸媽交代？
他的邏輯鏈完整、流暢，像排練過一百遍。
我盯著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。
那你還收？
他愣了一下。
什么？
張總送的東西你明知道是劣質的，你還收回來？為什么不直接在公司扔了？
沉默。
大概三秒的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我這不是想著包裝盒還能留著裝點別的嘛。你看你，剛做完手術腦子還不清楚，別瞎想了。
他把盒子塞進自己的公文包，拉鏈拉得很緊。
我把這個拿去扔了，你乖乖喝湯，嗯？
我沒說話。
他走到門口，又轉回來。
夏夏，你聽話點行不行？我現在壓力已經夠大了。
這句話讓我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一個剛流產的女人被丈夫扯破了針口，而他說的是 我壓力已經夠大了 。
門關上了。
我坐在床上，看著手背上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。
隔著窗簾，我聽到他在門外打了個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出租屋的隔音就那么回事。
……嗯，在她這里。差點被她看見了。放心，拿回來了。
停頓。
不會。她什么都不懂。
又停頓。
行，我先放車里，等事情過了再處理。
腳步聲遠去。
大門響了一聲。
我把被子掀開，低頭看了看被壓皺的床單。
他走得太急了。
急到沒注意到盒子底部的一角已經被我撕開了。
我把手伸進枕頭下面，摸出那半截粉色的醫院單據紙。
是一張*超報告的下半截。
被撕裂的邊緣不整齊，只能看到最底下兩行打印字體。
孕囊大小：約1.8cm。
建議隨診復查。
日期那行被撕掉了，名字那行也被撕掉了。
但我知道，這不是我的。
因為我懷孕去做*超的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