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安腿不好，成績也差，可她到底是我周家的孩子。離婚可以，安安歸我。”
“她以后治腿要花錢，你一個在家里混飯吃的女人拿什么養？房子車子存款都留給我，算是給孩子留條活路。”
“你要是不答應，這婚就拖著，拖到你耗不起。”
周明遠把鋼筆推到我面前，語氣篤定得像在宣判。
我看著那份離婚協議，過了好幾秒，才明白自己回到了哪里。
不止我回來了。
周明遠也回來了。
所以他才改了主意。
上一世離婚時，他嫌女兒周安安走路一瘸一拐，嫌她反應慢，嫌她吃藥像無底洞，硬把聰明會討好的兒子周承澤帶走，把女兒丟給我。
后來我靠擺攤、送飯、給人縫衣服，一點點把安安養大。她考上美院，拿了全國青年畫展金獎，成了修復古畫的年輕老師。
周明遠被兒子和兒媳趕出家門，來找安安養老，被安安拒在門外。
他把賬算到我頭上，開車撞向我。
再睜眼，我們坐在民政調解室。
“媽，你別犯傻。”
兒子周承澤站在周明遠身后，抱著書包看我。
“安安走路都不利索，跟著你只會拖累你。我爸愿意要她，是看在她姓周的份上。”
“你一個沒收入的家庭婦女，別再跟我爸爭了。你爭不過，也養不起。”
女兒安安坐在我旁邊，小腿上的舊護具磨得發白。她把手放在膝蓋上，指甲里還有早上幫我擇菜留下的青汁。
她沒有哭。
她只是問周明遠：“爸爸，你以前不是說我一看就沒出息嗎？今天為什么非要我？”
周明遠拿起水杯，杯蓋在桌上磕出一聲響。
“大人說話，小孩少插嘴。”
周承澤嗤了一聲。
“爸是給你機會。你以為媽真疼你？她疼的是我。你從小到大吃的藥，哪一盒不是我讓給你的錢？”
安安看向他。
“你讓給我的錢，是你把補課費拿去買球鞋后，媽媽半夜去夜市擺攤賺回來的。”
周承澤臉上的得意卡住。
調解員低頭翻資料，裝作沒聽見。
周明遠皺眉：“你姐弟倆別吵。林秋棠，我話放這里，安安必須跟我，承澤跟你。承澤聰明，懂事，身體好，你占便宜了。”
我拿起筆。
周承澤立刻松了一口氣。
他以為我會哭著搶他。
上一世，他也是這樣站在周明遠身后，說我沒本事，說跟著我沒前途。直到周明遠當著所有親戚罵他是賠錢貨，他才勉強跟我走。
我把他從一個只會撒謊逃課的孩子，磨成了后來能進律所的體面人。
他拿到第一筆高薪時，給周明遠買了金表。
我胃疼到跪在出租屋地上，他說：“媽，我剛買房，手里緊。你忍忍。”
我忍到了死。
現在，周明遠想搶那個被我養出來的結果。
我在協議末尾加了一行字。
“周明遠撫養周安安，林秋棠撫養周承澤。自簽字日起，雙方各自承擔名下孩子所有費用，成年后互不主張贍養，互不干涉生死**。”
寫完，我把協議推回去。
“簽。”
周明遠看見那行字，臉色變了變。
安安抓住我的衣袖。
“媽媽。”
我沒有看她。
周承澤笑出聲。
“媽，你終于想通了。”
我把他的手從我的包帶上拿開。
“想通了。”
“你跟我走。”
周明遠簽字很快，快到調解員提醒他再看一遍，他都不耐煩。
“不用看。孩子歸屬寫清楚就行。”
他怕我反悔。
他記得上一世安安成名后的樣子，記得那些登門求畫的人，記得安安站在展廳里說“我只認我媽一個親人”的場面。
他以為只要這一世先把安安搶過去，那些榮耀、錢和孝順都會換個門牌號。
我看著他把安安的書包拎起來，像拎一只剛買的行李。
安安沒有接。
她看著我：“媽媽，你是不是不要我了？”
周明遠不耐煩：“**要你有什么用？她帶承澤是賺了。承澤以后考重點高中，考重點大學，她等著享福。”
周承澤挺直了背。
“姐，你別怪媽。人都要選對自己有用的。”
安安慢慢松開我的袖子。
她那只手落回膝蓋，護具邊緣勒出一道紅印。
我蹲下去，替她把護具帶子松了一格。
“跟著**，少吃甜的，晚上別偷著畫太久。腿疼就把熱水袋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