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人都說我命好，只因嘉宴樓的少東家和百味齋的女掌柜，一個是我的丈夫，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。
可他們偏偏是死對頭。
陸硯白怪宋清禾沒守住后廚，害我和女兒被人從后門拖走，連夜砸了她三間鋪子。
宋清禾怪陸硯白貪功冒進，引來仇家盯上我懷里的孩子，當晚把他的訂貨船扣在江口。
他們斗得最兇那幾年，只要我一句別鬧，就會在我面前停手。
我以為他們都疼我。
直到陸硯白辦歸來宴那天。
我剛從療養院出來，手里還捧著親手縫好的喜帶，站在臺上替他整理衣襟。
身后賓客忽然安靜。
我轉頭，看見宋清禾穿著正紅嫁衣，扶著小腹，一步一步從花門下走來。
她停在我面前，把腕上的金鐲亮給我看。
“晚喬，其實你和孩子當年被送去山村，是硯白點的頭。孩子死在路上，是我讓人別救。今天讓你親眼看見我和他成親，也是我心疼他這些年總裝仇人，替他把話說開。”
我手里的喜帶掉在地上。
“為什么？”
宋清禾把手放在小腹上，聲音輕得像在說一桌菜不合口味。
“我有了他的孩子。硯白那么要臉的人，我怎么舍得讓他的孩子躲在暗處，喊你那個病孩子姐姐。”
陸硯白從臺階上下來，伸手想扶我。
“夠了，清禾，別再說了。”
他看著我，話里帶著求。
“晚喬，宴先不辦了，你跟我去后院，我慢慢跟你解釋。”
我避開他的手。
“解釋什么？解釋你們這些年怎么假裝互相恨，還是解釋你們怎么拿我和囡囡鋪你們的路？”
陸硯白臉上的血色退得干凈。
宋清禾先笑了。
“江晚喬，你還真拿自己當陸家少夫人？沒有硯白，你一個會做幾道土菜的女人，連這廳門都進不來。”
臺下有人笑出聲。
我順著聲音望過去，看見了當年把我按進破車的那幾張臉。
他們穿著新西裝，胸口別著嘉宴樓的貴客花。
其中一個男人舉杯朝我晃了晃。
我當年求他給孩子一口水，他說女娃嬌氣，死了也省事。
我看著陸硯白。
“他們為什么在這？”
陸硯白沒有回答。
宋清禾替他開口。
“他們聽了我的話，替硯白背了點臟事。如今我們辦喜事，請他們喝杯酒，合情合理。”
我彎腰撿起喜帶，抬手往她臉上抽去。
手沒落下，陸硯白握住了我的腕。
“晚喬，別鬧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她害死了囡囡。”
陸硯白的手收得更緊。
“囡囡本來就養不活。你別在今天讓所有人難看。”
我聽見臺下又一陣低笑。
原來最難看的，一直是我。
陸硯白把我拖到側廳。
門一關，外面的喜樂聲被隔成一團悶響。
我腕上留著五道指印，像剛從灶膛里夾出來的鐵圈。
宋清禾跟進來，兩個婆子守在門邊。她看見我還抱著那條喜帶，拿帕子掩住鼻子。
“這東西一股藥味，丟了吧。硯白今晚要拜堂，別沾晦氣。”
我把喜帶塞進懷里。
“這是我給他縫的。”
“所以才晦氣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，指尖點了點我的肩。
“你被拐走那天，我和硯白就在街對面的茶樓。你抱著孩子追車的時候，他差點沖下去，是我拉住他的。”
陸硯白低聲喝她。
“清禾。”
宋清禾偏頭看他。
“你怕她知道？她遲早要知道。你現在舍不得說，等她鬧到正廳，讓你在海城丟盡臉，再說嗎？”
她轉回來看我。
“那天你手里不是拿著診病單嗎？硯白看見了。孩子病好了，他就怕了。”
我喉嚨里像塞了一把干米。
“怕什么？”
陸硯白把臉別向窗紙。
宋清禾替他答。
“怕你有了孩子，就不會再把**的舊菜譜交出來。怕你有了依靠，就不肯再替嘉宴樓試菜。更怕我沒有名分，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低人一等。”
我看著陸硯白。
“你早知道她懷孕？”
陸硯白**袖口，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。少年時偷吃廚房的糖，被師傅逮住，他也是這樣把袖邊揉成皺團。
“晚喬，我只是想等嘉宴樓穩下來。清禾懂事，不會跟你爭。”
“她現在穿著嫁衣站在我面前，你說她不爭？”
宋清禾抬手摸發髻上的金釵。
“我爭了又怎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