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年的除夕
我掛斷電話,把手機揣回大衣口袋。
祈福塔頂層的長明燈亮著,暖**,和我沒什么關系。
手指凍得沒知覺了,我往掌心哈了口氣。
七年,每年除夕我都站在這兒。
今年是最后一次了。
三個月前,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消息:「我知道七年前火場的事,沈小姐,你被騙了。」
我沒有立刻回復,但我也沒有刪掉。
后來,我們見了一面。
那之后我就開始收尾了。
"喲,若微,又在塔下當望夫石啊?"
顧廷嬌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,領著三四個名媛從旁邊走過來,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。
我往后退了半步,沒說話。
她站定,上下打量我。
"嘖。連個燈都點不亮,還占著顧**的位置,不嫌丟人?"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,蹭上了她外套上的亮片。
"顧廷嬌,你的施華洛世奇掉粉了。"
她臉色變了一瞬。身后一個穿貂的名媛掩嘴笑了一聲。
"若微姐,也別怪廷嬌說話直。誰不知道顧總每年除夕都在陪婉婉,你在這兒站著,圖什么呢?"
另一個附和:"顧**這位置遲早是人家林婉婉的,不如趁早體面點。"
我把手重新揣回口袋。
這幾張嘴我懶得搭理。過不了多久,她們就會知道"體面"這兩個字該送給誰。
顧廷嬌還想說什么,身后傳來電梯門打開的聲音。
她立刻收了嘲諷的表情,堆出笑臉轉身。
"廷燁!"
顧廷燁從專用電梯里走出來。他身后半步,林婉婉披著他的黑色西裝外套,露出里面一條白裙子,像朵被精心養在溫室里的花。
她輕輕咳了兩聲,手捂著胸口,柔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。
顧廷燁的視線掃過他姐,掃過那群名媛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他皺起眉頭。
"你來這里干什么?誰讓你在外面丟人現眼的?"
我看著他,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很好笑。
"路過。"
他臉色沉下去。
"沈若微,少跟我玩這套陰陽怪氣。回去。"
林婉婉這時候小跑上來,拉住我的手腕。她的手很軟,指甲做了法式美甲,漂亮得像從雜志里走出來的。
"若微姐別生氣。廷燁哥只是擔心我吹風才讓我先上去的,你別怪他。"
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我的手腕,力道恰到好處,既像撒嬌,又像在宣示什么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,然后甩開了。
"別碰我。"
林婉婉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縮回手,后退半步,踉蹌了一下。她沒摔倒,但表情已經擺好了——眼眶泛紅,嘴唇微顫,委屈地看向顧廷燁。
"廷燁哥……"
顧廷燁兩步上前,把她攏在身后,轉頭看我,語氣里全是怒意。
"沈若微你瘋了?!婉婉心臟不好,你嚇到她怎么辦?"
我咬了一下后槽牙。
不是因為生氣。是因為這出戲他們演了七年,臺詞都沒換過。
"顧廷燁。"
我開口,聲音平得像在念一份過期的合同。
"今年的天燈,我不點了。"
他愣了一秒,隨即嘴角往上勾了一下,像聽到了什么笑話。
"不點了?你去年也這么說,最后還不是自己跑上去等我。威脅我的手段用多了就不新鮮了,你懂嗎?"
我盯著他的臉看了三秒。
這張臉曾經讓我心動過。現在只剩下一種很具體的厭倦。
"隨你怎么想。"
我轉身往停車場走。
他在身后提高了音量。
"你鬧夠了沒有?明天自己滾回老宅跟奶奶認錯!"
風很大,他的聲音被吹散了一半。
我沒回頭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霍寒淵發來的,只有四個字:等我消息。
我把手機攥在掌心里,感受著那塊玉墜貼著皮膚的溫度。
七年,布好了所有的局,今天是最后一步。
強搶信物
顧家老宅的大廳里坐滿了人。
除夕家宴,三桌,全是姓顧的。
顧老太君坐在正中間的紅木圈椅上,手里轉著佛珠。
我坐在靠門的位置,面前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,沒人跟我說話。
顧廷燁和林婉婉還沒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