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是銀行貸款部的客戶經理打來的。
一把字正腔圓的聲音，客氣又謹慎："請問，是趙**嗎？"
我站在廚房窗邊，看著窗臺上一只麻雀啄食今天早上的剩飯粒。那是我婆婆王翠萍來哭訴時帶來的早點，她邊哭邊吃，順手把油餅皮撣到窗臺上，說那是給鳥的。
"我姓夏。"
對方怔了兩秒，立刻改口："夏女士，不好意思。"
"是這樣的，關于景和花苑七號樓二二零三的抵押貸款申請，趙強先生三天前提交了申請，申請額度一百八十萬，需要產權人本人到場簽字確認。請問您方便什么時候過來一趟？"
我知道那套房子。每一塊地板磚的紋路。下午三點到五點，西側陽臺的陽光把整個客廳都照成金色，像是著了火。我父親在我婚前兩年把那套房子登記在我名下。他說，夏婳，不管以后出了什么事，你得有個落腳的地方。
"夏女士，您還在嗎？"
"在。"我看著麻雀拍翅飛走。"他三天前提交的申請？"
"是的。"
三天前。正好是我婆婆王翠萍坐在我飯桌前哭天抹淚的那天。說小姑子趙靜留學英國，就差一百萬的擔保金，讓我先把房子抵押出去，下個月一定贖回來，她用腦袋擔保。
我差點替她提前哭出來。
"夏女士，您方便近期來一趟嗎？"
"不用來了。"
"但是產權人必須本人簽字，流程上"
"那套房子，四天前就已經賣掉了。"
電話那頭，死一樣的安靜。
足足沉默了十幾秒，那個字正腔圓的聲音才重新響起，帶了一點破音："賣，賣掉了？！"
"怎么可能？趙先生說那是夫妻共同"
"那套房子是我婚前購置的個人財產，"我打斷她，把陽臺上剩下的最后幾顆飯粒用手掃進垃圾桶，"從來不是夫妻共同財產。合同三天前簽的，款項昨天到賬，你可以查檔。"
"那，那趙先生他"
"他的事，和我沒有關系了。"
我掛掉電話，在備忘錄里把這個號碼標注了一下：銀行，貸款部，三天前的申請，已處理。
窗外的天空藍得好看，像是剛被人擦過一遍。
四天前，我在這個城市最大的催收公司老板秦渡的辦公室里，把那套價值九百八十萬的大平層，以低于市價兩成的價格，賣給了他的公司。
不是因為我缺錢，也不是因為我急用錢。
是因為有些事，需要一個合適的人來接手。
而秦渡，是這座城市里，最適合的那個人。
我在民政局門口停了三秒，把手機放回口袋，往樓上走。
離婚協議還沒簽，還有些事要等它自己落地。
那一切是從五天前開始的。
那天下午我去醫院幫王翠萍拿她的高血壓復查報告，順道給她的醫保卡續費。婦產科在同一層樓，我走廊里過，眼角掃到一個男人的背影。
那個背影我認了七年。
結婚前兩年，戀愛前五年，加起來認了七年的背影，絕對不會認錯。
趙強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大肚子女人從檢查室走出來，低著頭，在她手腕上輕輕捏了一下，用那種只有兩個人之間才有的低聲說："小心點，慢慢走。"
那個女人側過臉笑了笑，用手摸了一下肚子，問他："今天檢查了，說是個男孩，你開心嗎？"
趙強的頭抬起來，臉上那個笑，我結婚七年都沒見過他對我笑出來過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沒動。
護士推著一輛藥車從我身邊過，差點撞到我，轉頭看了我一眼。我沒感覺到。
我只是盯著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，一直到他們走進電梯，電梯門合上，走廊里徹底沒有了他們的聲音。
然后我把高血壓報告單折了兩折，放進包里，出了醫院大樓，在樓外的路邊臺階上坐了一會兒。
想了一想，我給程雨發了條消息。
"你能幫我查一個人嗎？趙強，男，三十四歲，我老公。"
程雨在律師事務所做了八年，這種事對她來說是日常。
她三分鐘后回我："你發現什么了？"
"婦產科，孕晚期，男孩。"
又是三分鐘的沉默，然后她發來一個語音。
我沒開揚聲器，把手機貼到耳朵上聽。
程雨的聲音很穩，一字一頓，像是在讀法庭陳述："林曉敏，三十一歲，自由職業，現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