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晚飯時，丈夫忽然皺著眉，把湯勺丟回了碗里。
“你燉湯為什么非得放辣椒？你明知道我媽和曉曼都吃不了辣。”
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，看著他問：
“桌上一共八道菜，有幾道放了辣？”
周硯成怔了一下，臉上掛不住，聲音反倒抬高。
“就這一碗放了辣又怎樣？你明知道一家人都不碰辣，為什么還要端上桌？”
“因為家里還有一個人吃辣。”
“誰吃？”
“我吃。”
我把筷子放下，聲音不高，“我是贛南人，從小吃辣。結婚六年，你不知道嗎？”
周硯成的臉僵了一瞬。
我看著滿桌清淡的菜，忽然覺得胃里空得厲害。
六年里，婆婆不吃姜，我每次燉魚都把姜片切大，出鍋前一片片挑出去。小姑子周曉曼怕蒜味，我連蘸料都另做。周硯成說胃不舒服，我從沒讓他碰過重口味。
我只給自己留了一碗辣湯。
他們連這一碗都容不下。
婆婆郭秀蘭把碗往桌上一磕。
“吃頓飯也能鬧起來，沈南梔，你是不是看這個家過得太安穩了？”
她站起來，端起我面前那碗湯，走到廚房門口，倒進了水槽。
紅油順著白瓷邊往下淌，像我這些年被一寸寸洗掉的脾氣。
周曉曼捏著筷子笑。
“嫂子，你嫁到我們周家，就該跟我們一個口味。你天天弄這些嗆人的東西，是想把我媽送醫院嗎？”
我看向周硯成。
他低頭扒飯，沒有替我說一句話。
郭秀蘭回到桌邊，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還看什么？湯倒了就倒了，你要不高興，自己回娘家喝去。”
周硯成終于開口，語氣里全是不耐。
“南梔，別為了口吃的敗興。曉曼明天帶對象來，家里要像樣點。你等會兒把廚房收拾了，早上五點去菜場買活蝦。”
我笑了一聲。
他抬頭瞪我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我眼瞎。”
客廳安靜了一下。
郭秀蘭先炸了。
“你再說一遍！吃我們家的，住我們家的，還敢罵人？”
我解下圍裙，搭在椅背上。
“這飯你們吃吧。”
周硯成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沈南梔，你又給誰擺臉？”
我沒有回頭，進臥室鎖上了門。
手機屏幕亮著，上面還停著他下午發來的消息。
這個月房貸你先交，曉曼的訂婚宴也要用錢，你把卡里那筆存款取出來。
我看了很久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羅叔，明天上午，把房子的材料送過來。”
電話那頭的人沉默半秒。
“南梔，你終于要辦了？”
“嗯。”
我看著門外那一家人的笑聲。
“這次不拖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廚房沒有粥香。
周硯成七點半從臥室出來，襯衣皺著，臉色比昨晚更難看。
“早飯呢？”
我正在玄關換鞋。
“**在家。”
郭秀蘭從沙發上坐起來，睡衣扣子都沒扣好。
“我這么大年紀，你讓我做飯？”
我彎腰系好鞋帶。
“你昨晚說，這個家沒有我照樣過。”
周曉曼頂著亂發從客房出來，聞言翻了個白眼。
“嫂子，你差不多得了。今天我男朋友第一次上門，你別拿喬。”
“我上班。”
周硯成擋在門口。
“你去什么班？請假。家里一堆事，你不管誰管？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你每個月讓我交房貸的時候，沒說我不用上班。”
他臉色一沉。
“錢的事非要掛嘴邊？一家人分什么你我。”
郭秀蘭立刻接話。
“就是。你嫁進來，錢就是周家的。別學外面那些女人，動不動算賬，沒福氣。”
我從包里拿出一串備用鑰匙，放在鞋柜上。
“今天起，我不負責買菜做飯，不收拾客廳，不洗你們的衣服。你們自己的福氣，自己享。”
周曉曼嗤了一聲。
“嚇唬誰啊？晚上我對象來，你還不是得回來做飯。你要真不做，我就讓我哥跟你離。”
我拉開門。
“可以。”
三個人都愣住。
周硯成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沈南梔，你把離婚掛嘴邊試試？”
我低頭看他的手。
“松開。”
他沒有松，反而用力。
樓道里，隔壁的趙姨探出頭。
“硯成，怎么一大早吵成這樣？”
周硯成立刻換了臉。
“沒事，夫妻拌嘴。”
我把手抽回來，腕上已經紅了一圈。
“趙姨，你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