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進行到敬酒環節時,我的新郎摟著一個孕婦,走到了主桌前。
女人穿著白色小禮裙,小腹微隆,手指搭在周硯川袖口上,像怕別人看不見似的,輕輕摸了兩下。
滿廳賓客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司儀握著話筒,笑僵在臉上。
周硯川端起酒杯,聲音不大,剛好夠每一桌聽清。
"知微,晚晚懷孕了。今天當著所有親戚朋友的面,我想給她一個名分。"
我媽留下的鳳冠還壓在我發間,金線刮著耳后皮膚,有點疼。
周母第一個站起來,眼睛紅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"知微,你是懂事的孩子。晚晚肚子里是我們周家的血脈,今天這杯酒,你喝了,就當成全他們。"
直播架還開著。
鏡頭正對著我。
滿廳兩百多雙眼睛,加上直播間三萬多人,都在等我反應。
我沒動。
一分鐘。
兩分鐘。
三分鐘。
三分鐘里,周母催了四次,林晚晚哭了三輪,周硯川看了我七眼。
每一眼里都有一種東西——不是愧疚,是算計。他在算我會不會忍。
我看著杯中晃動的紅酒。
端起來,笑了。
敬酒
全場最先反應過來的,是我表姑。
她筷子一放,聲音壓得不算低。
"這叫什么事?新娘還坐著呢,孕婦就帶上來了?"
旁邊有人用胳膊碰她。
"別說了,人家周家今天敢這么干,肯定是談好了。"
"談好了還需要新娘當眾喝這杯酒?"
這句話一出,主桌像被人按了靜音。
周硯川的手還摟在林晚晚腰上。
他今天穿得很體面,黑色西裝,胸口別著新郎花。那朵花是我凌晨四點讓花藝師重新換的,原本的玫瑰蔫了,邊緣發黑,我嫌晦氣。
現在看,換得多余。
林晚晚靠在他懷里,眼圈發紅,聲音軟得能掐出水。
"沈小姐,對不起。我知道今天不該來,可孩子一天一天大了,我不能讓他生下來就沒有爸爸。"
她說完,手指又落在小腹上。
那個動作很輕,但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鏡頭那邊,直播間彈幕已經瘋了。
伴娘小唐站在我身后,手機屏幕亮著。她手在抖,幾行字從屏幕上劃過去。
這是婚禮?不是倫理劇現場?
新郎帶孕婦逼宮,新娘還不掀桌?
這女的真能忍,要是我已經把酒潑過去了。
錄屏了錄屏了,這素材比短劇還炸。
**桌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人偷**了張照,發到群里。
"兄弟們,我在參加一場婚禮,新郎帶孕婦來敬酒,你們敢信?"
三秒后群里炸了。
"真的假的?"
"新娘什么反應?"
"她笑了。"
"笑了???"
"對,端起酒杯笑了。"
"這新娘不簡單。"
第五桌有一對中年夫妻,女的捏著丈夫的胳膊。
"你看那個新**表情,不是崩潰,不是憤怒。"
"是什么?"
"是準備好了。"
她丈夫沒聽懂。
但她說得沒錯。
那種平靜,不是忍耐,是等了很久的人才會有的從容。
周母也看見了彈幕,臉色變了變,立刻給旁邊的親戚使眼色。
一個穿深**袍的嬸子端著酒杯過來,笑得滿臉褶。
"知微啊,家丑不可外揚。今天這么多客人在,鬧大了對誰都不好。男人嘛,一時糊涂,孩子是無辜的。"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馬上補了一句:"當然,阿姨不是讓你吃虧。你還是正房,晚晚也不會跟你爭。"
小唐在我身后吸了口氣。
這詞太老,老到像從哪個發霉的柜子里翻出來的。
正房。
好像這是大清朝,我是某個等著給丈夫納妾的大奶奶。
林晚晚低下頭,眼淚落在手背上。
周硯川把她往懷里護了護,看我的眼神帶著一層責備。
"知微,你別嚇她。她今天來,不是為了逼你,是為了孩子。"
我指尖貼著酒杯,沒動。
杯壁涼,紅酒在里面輕輕晃,像一小塊被人按住的血。
司儀站在臺側,不知道該不該救場。他耳麥里像有人在喊,臉色越來越白。
下一秒,大屏上原本循環播放的婚紗照卡了一下。
畫面停在我和周硯川的合照上。
照片里,他低頭替我整理頭紗,滿眼深情。
現實里,他摟著懷孕的女人,讓我喝成全酒。
賓客席里傳出幾聲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