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子里喂完奶，餓得頭暈眼花地走到飯桌前。
滿桌的盤子干干凈凈，連口湯都沒給我剩。
婆婆打著飽嗝說："你不是要喂奶嗎？我們等不及就先吃了。"
老公在旁邊剔著牙，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我笑了，抱起孩子穿上外套，挨家挨戶敲鄰居的門：
"大姐，能討口飯吃嗎？家里人把飯吃光了，沒給我留。"
半小時后，整棟樓都知道了這事。
老公跪在門口，臉漲得通紅："你回來，求你別鬧了。"
我抬頭看著他："餓著肚子喂你兒子的時候，你怎么不說別鬧？"
01
喂完奶，我扶著墻走出房間。
胃里像揣著一臺絞肉機，空轉的轟鳴讓我頭暈眼花。
安安的哭聲還在耳朵里回響，那是餓極了的哭聲。
我的身體被掏空，急需食物補充。
客廳的飯桌就在眼前。
我走過去，拉開椅子。
桌上的盤子層層疊疊。
每一個盤子都光潔如新，像被舔過一樣。
炒雞塊的盤子里，只剩幾塊干癟的姜片。
紅燒魚的盤子里，只有一根孤零零的魚骨頭，對著天花板。
那碗我最想喝的鯽魚湯，湯盆里一滴都不剩。
婆婆劉芬坐在沙發上，拿著牙簽，悠閑地剔著牙縫。
她見我出來，眼皮都懶得抬一下，嘴里發出“嘖嘖”的聲音。
“你喂完了？不是要喂奶嗎，我們看你半天不出來，等不及就先吃了。”
她打了個飽嗝，一股飯菜的酸腐氣味飄過來。
我老公張偉，就坐在她旁邊，低頭玩著手機，屏幕的光照亮他毫無波瀾的臉。
他也剔著牙，牙簽在嘴里進進出出。
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。
我的胃絞得更厲害了。
身體的虛弱和心里的冰冷，讓我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我笑了。
笑聲很輕，我自己都快聽不見。
我轉身回了房間。
安安躺在小床上，睡得不安穩，小眉頭緊緊皺著。
我給他裹好包被，抱起來。
小小的身體很暖，像個小火爐。
這是我唯一的溫暖。
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給自己穿上。
動作很慢，每動一下，骨頭縫里都透著冷風。
我抱著安安，走出了房門。
劉芬終于舍得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。
“你干什么去？月子里的女人不能出門，會落下病根的！”
她的語氣帶著命令和不耐煩。
張偉也抬起了頭，皺著眉看我。
“陳蘭，你又要鬧什么？”
我沒理他們。
我走到門口，打開了防盜門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，光線慘白。
我走到對門，抬手，敲門。
咚，咚，咚。
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，格外清晰。
門很快開了，是王大姐。
她看見我，愣住了。
“小陳？你怎么抱孩子出來了？這大晚上的……”
我看著她，努力扯出一個微笑。
“王大姐，能不能……討口飯吃？”
“家里人把飯吃光了，沒給我留一口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。
王大姐臉上的驚訝，瞬間變成了震驚和憤怒。
她的目光越過我，投向我身后洞開的家門。
我能感覺到，背后那兩道視線，已經從不耐煩變成了驚恐。
我沒有回頭。
我抱著安安，走向下一家。
702的李阿姨家。
咚，咚，咚。
我又敲響了他們家的門。
“李阿姨，您家還有飯嗎？我實在太餓了。”
“我婆婆和我老公把飯都吃完了，湯都沒給我留。”
李阿姨的丈夫，孫叔，也從屋里探出頭來。
整個樓道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然后，是壓抑不住的議論聲。
“太過分了吧！怎么能讓月子里的媳婦餓肚子？”
“就是啊，這還是親兒子親老公嗎？”
“造孽啊……”
我一家一家地敲。
703，801，802……
我像一個沿街乞討的乞丐，乞討的不是錢，是活下去的一口飯。
每敲開一扇門，我就重復一遍我的遭遇。
我的聲音很平靜，沒有哭，沒有鬧。
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半小時后，我敲完了我們這一層的每一戶。
整棟樓，大概都知道了這件事。
我身后，是越來越多打開的門，和鄰居們同情、鄙夷、憤怒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，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，扎在我身后的兩個人身上。
我抱著安安，慢慢轉身。
張偉跪在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