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一章 羞辱」
大年初二。
冷風從村口的老槐樹下穿過，裹挾著遠處鞭炮的硝煙味和哪家飄來的**香。陳晚把五歲的小星抱進懷里，用圍巾把女兒的小臉裹得嚴嚴實實，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。
婆家老宅就在村東頭，紅漆大門貼著一副褪色的春聯。門口停著兩輛轎車，是小叔子家今年剛買的。
陳晚站在門前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媽媽，我們進去嗎？”小星的聲音悶悶的，從圍巾里傳出來。
“嗯。”
她推開門。
客廳里坐滿了人。瓜子殼落了一地，茶幾上的桔子皮堆成小山。公公去年過世后，這個家就由婆婆王桂芝說了算。
婆婆坐在沙發正中間，穿著嶄新的暗紅色棉襖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。她抬起眼皮看了陳晚一眼，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不請自來的物件。
“喲，嫂子回來啦？”
說話的是小姑子李娜，二十出頭，燙著一頭時髦的**浪。她瞥了陳晚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還以為你不來了呢，一個人帶個孩子多不容易啊。”李娜嗑著瓜子，語氣里帶著刺，“小星，來，讓姑姑看看，怎么又瘦了？**是不是不給你吃飯？”
小星往陳晚身后縮了縮。
陳晚沒有接話。她蹲下身，幫小星摘下圍巾和手套，動作輕柔。圍巾是舊的，手套上有個縫補過的痕跡。小星身上那件紅色羽絨服是去年買的，袖口已經有些起球。
婆婆冷哼一聲。
她拉過身旁一個遠房親戚，當著滿屋子人的面揚聲道：“你看看，這就是我那兒媳。我兒子在的時候，把她捧在手心里；我兒子一走，她倒好，住著我們**的房子，花著我們**的錢，還整天擺著一張寡婦臉給誰看？”
“媽——”陳晚站起身，聲音平靜。
“別叫我媽。”婆婆打斷她，眼皮都不抬一下，“喪夫的女人就該夾著尾巴做人。偏偏有些人就是不知道感恩，住著我們**的房子，還裝什么清高？”
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幾個親戚面面相覷，有人低下頭嗑瓜子假裝沒聽見，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。
陳晚的手指微微頓了頓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沒有任何美甲，只是干凈的肉粉色。那雙手指在身側輕輕握了握，又松開。
然后，她彎下腰，繼續幫小星整理衣領。
“來，先把外套脫了，屋里熱。”
小星抬起頭，大眼睛里有些害怕：“媽媽，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們？”
陳晚的動作頓了一下，隨即摸了摸女兒的臉：“沒有。奶奶只是累了。”
飯桌上，小叔子***和他老婆坐在一側，他們七歲的兒子***霸占了大半個桌面。小星剛坐下，***就伸手把盤子里的雞腿夾走了。
“那是小星的雞腿！”小星委屈地叫了一聲。
***滿不在乎地咬了一口，油汁順著下巴流下來：“我就要吃，你能怎么著？”
小叔子夫婦裝作沒看見，低頭玩手機。
婆婆瞥了一眼，淡淡地說：“小孩子鬧著玩，大人別當真。小星，讓著點弟弟。”
陳晚放下筷子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***面前。
女人個子不高，穿著樸素的黑色大衣，頭發扎成簡單的馬尾。沒有化妝，臉上干干凈凈的，能看出眼底的疲憊，卻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靜。
她彎下腰，與***平視。
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把雞腿還給她。”
***愣了一下，下意識看向自己媽媽。小叔子老婆這才抬起頭，皺起眉頭：“嫂子，跟個孩子計較什么？”
陳晚沒有看她。
她看著***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她是我女兒。誰也別想動她一根頭發。”
客廳里瞬間安靜了。
連嗑瓜子的聲音都停了。
***被她的眼神嚇住，嘴里的雞腿突然不香了，乖乖把雞腿放回了小星的碗里。
小叔子老婆的臉漲得通紅，想說什么，被小叔子拉了一下袖子。
婆婆的臉陰沉下來，正要開口——
“行了行了，吃飯吃飯。”公公生前的老友打圓場，“大過年的，別讓孩子嚇著。”
婆婆冷哼一聲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卻沒有再說什么。
晚飯吃得沉默而壓抑。
陳晚哄著小星吃完了飯，收拾好碗筷，牽著她的手走向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