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871路公交上，一個大爺指著我鼻子罵了三分鐘。
"年紀輕輕的，坐老人座，沒爹媽教嗎？"
他兒子舉著手機在旁邊拍。
我說了一句"腿不方便"，沒人聽。
視頻發出去那晚，全網給我判了**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——
我那條"不方便"的腿，三年前留在了洪水里。
和它一起留下的，還有七條人命的重量。
我沒急著解釋。
因為我在等一樣東西。
等他們把臉伸夠了，我再動手。
第一章
那天下午我本來不該坐公交。
我的電動車前一天晚上被偷了，就鎖在小區樓下，早上出門一看，鎖還在，車沒了。
偷車的人還挺講究，把鎖給我整整齊齊放地上了。
我蹲在那個鎖旁邊看了三秒鐘，深呼吸。
行吧。
騎了兩年的小電驢，輪胎都換了三回，后座的海綿露了棉花，充滿電也就跑三十公里。
誰偷這玩意兒圖啥呢？
圖它有靈魂嗎？
沒辦法，今天的單還得跑。
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外賣平臺——還剩最后一單沒送，火鍋店取餐，送到城西翡翠園小區，三公里。
走路太慢，打車不值當，公交剛好到。
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公交站。
對，一瘸一拐。
右腿的假肢連接處昨晚開始磨，今天早上出門前我看了一眼，接口那塊硅膠套磨穿了，金屬邊緣直接硌在殘肢的皮膚上，走一步磨一下，走一步磨一下。
就那種感覺——有人拿砂紙在你腿上來回蹭。
我在家貼了兩層創可貼，又拿醫用膠帶纏了一圈，湊合著。
改天去醫院換個硅膠套吧，一個三百多，月底再說。
871路來了。
下午兩點多，車上人不算多，但座位基本滿了。
我上車刷了卡，往里走了兩步。
車一晃，右腿那個磨損的地方猛地剌了一下，我本能地吸了口冷氣，眼前白了一瞬。
疼。
真疼。
不是那種矯情的疼，是金屬邊緣直接碾在裸肉上的那種疼。
我掃了一眼車廂，中間位置有個空座——愛心專座，橙色的那種，上面印著老幼病殘孕。
我猶豫了一秒。
平時我不坐這個位子。
不是不夠格——我這條假腿夠格坐十回——而是嫌麻煩。
坐了，總有人看你。
腿從外表上看不出來，我穿的長褲，走路雖然有點不自然，但不仔細看就是個正常人。
你坐在那兒，別人只會覺得你是個占座的年輕人。
解釋？跟誰解釋？撩起褲腿給全車人看？
算了。
但今天是真疼。
我坐了下去。
**剛落座，右腿的重量卸下來的那一瞬間，我差點沒哼出聲。殘肢上的創可貼已經被血洇透了，暗紅色的一片，隔著褲子看不見，但我能感覺到那股濕熱正在往下滲。
我閉上眼，靠在椅背上。
就兩站。兩站就到。
忍忍。
車到了下一站。
門開了，上來幾個人。
一個老頭走在最前面。
六十來歲，精神頭挺好，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穿一件灰色夾克，手里拎著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幾根大蔥，蔥葉子從袋口伸出來，翠綠翠綠的。
他上車之后掃了一圈，目光很快鎖定了我。
準確地說，鎖定了我**底下那個橙色的愛心座。
他走過來了。
我感覺到了。
閉著眼我都能感覺到——有人站在我面前，正在往下看我。
我睜開眼。
老頭站在我正前方，大概半米的距離，拎著大蔥的手擱在扶手桿上，居高臨下地打量我。
"小伙子。"
他開口了，聲音洪亮得過分，中氣十足，那種一開口全車都能聽見的音量。
"這是老人座，你看不見？"
他用下巴點了點座位旁邊的標識牌。
我張了張嘴，剛要說話——
"年輕人啊，坐老人座也不臉紅的？**媽沒教你讓座嗎？"
他第二句話已經接上了。
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。
我注意到他身后兩步遠的地方，站著一個男人——三十出頭，戴著副金絲眼鏡，穿一件淺藍色的Polo衫，面相斯斯文文的。
他舉著手機。
鏡頭對著我。
在錄。
我看了那個手機鏡頭一眼。
"大爺，我腿——"
"腿怎么了？"老頭提高了音量，那股子底氣充沛得令人佩服，"我看你胳膊腿都好好的，一米八幾的大個子，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