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診科全科就剩我一個主治。
車禍傷員大出血，護士喊我上手術臺。
我看了一眼推車上那張滿臉是血的臉。
林舒窈。
上一世，我在手術臺上站了九個小時，縫了一百多針，從死神手里把她搶回來。
她醒來第一句話是指著我說："他趁我昏迷，碰了我。"
我老婆為了證我清白，在醫院門口澆上汽油，點燃了自己。
這一世——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把手術刀遞給了身后的規培生。
"這臺手術是你們本周的考核項目，我只負責在旁邊看著。"
全場的人都看著我，眼珠子快瞪出來了。
你猜，我慌不慌？
第一章
除夕夜。
省人民醫院急診外科，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氣息。
我靠在值班室的椅子上，剛閉眼不到十分鐘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，是蘇錦年發來的消息。
"老公，餃子包好了，你幾點能回來？"
配了一張照片——盤子里碼得整整齊齊的餃子，旁邊放著一碟醋，醋碟邊上還擺了一小撮蒜泥。
她知道我吃餃子必須蘸蒜泥醋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三個月的肚子已經有點顯懷了，她彎腰包餃子應該很累。
上輩子這條消息我沒回。
因為那個時候，我已經在手術臺上了。
"等我，今晚一定回。"
我打完這行字，拇指懸在發送鍵上。
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響。
推車。
我的心臟猛地抽緊。
"沈醫生！沈醫生！"
**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劈過來，急得變了調。
"車禍！多發傷！腹腔大出血！人快不行了！"
我站起來。
腦子里有根弦繃得死緊。
不會這么巧。
不會。
我走出值班室。
走廊燈管有一盞在閃，一明一滅的。推車被兩個護士和一個擔架員推著往搶救室跑，輪子軋過地磚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血，從推車邊沿往下滴，在地上拖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紅線。
我走近了。
推車上的人滿臉是血，頭發糊在臉上，看不清五官。
但我看清了她左手腕上的那個胎記。
一小塊，像水滴的形狀，在腕骨內側偏上的位置。
上輩子我縫合她前臂傷口的時候，對著這個胎記看了九個小時。
忘不掉的。
林舒窈。
我的腳釘在地上，一步都挪不動。
"沈醫生！全科就你一個主治在！CT來不及做了，開腹探查，必須現在上臺！"
**已經在喊了，嗓子都劈了。
我沒動。
我在聽另一種聲音。
很遠，很模糊，像是隔了一輩子。
是火焰吞噬衣物的聲音。
是蘇錦年站在醫院門口，身上澆滿汽油，劃燃火柴的那一瞬間。
圍觀的人在尖叫。
我從人群里瘋了一樣沖過去，撲上去想滅火。
來不及了。
她整個人已經被火包住了。
我撲上去，被人拉開。
我的手被燒掉一層皮。
但那些都不是最疼的。
最疼的是蘇錦年倒下去之前看了我一眼。
她沒哭。
她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的意思是——我信你。
她至死都信我。
"沈醫生？！"
**的聲音把我拽回來。
我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
是因為恨。
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恨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緩緩吐出來。
恨意沒有消失，但被我壓到了最深的地方。
我轉過身。
規培生周裴然站在我后面，穿著洗得發白的手術服，臉色煞白，顯然被這場面嚇到了。
二十四歲，剛進科室不到三個月，連闌尾都沒獨立切過。
我看著他。
他看著我。
我把手里的手術刀遞了過去。
"周裴然。"
"??？沈、沈老師？"
"這臺手術是你們本周的考核項目。"
我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"我只負責在旁邊看著。"
整個搶救室安靜了一秒。
**手里的止血鉗差點掉地上。
"沈既白你瘋了？！"**瞪著眼睛，"腹腔大出血！多發傷！你讓一個規培生上主刀？你在開什么玩笑！"
"我沒開玩笑。"
我把手術刀穩穩地擱在周裴然手心里。
"術前準備該怎么做你都學過。打開腹腔，找到出血點，結扎，縫合。教科書上寫得很清楚。"
周裴然的手抖得厲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