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說，人在這世上，什么都是有價的。
我以為她說的**蛋五毛一個，饅頭兩毛一個。
直到我從她枕頭底下翻出一張紙。
眼角膜×2——15萬。
腎×2——50萬。
心臟——80萬。
最下面一行紅筆字：等過了十歲，器官更值錢。
我蹲在床邊算了很久。
原來我整個人，值一百九十五萬。
可奶奶連五毛錢的雞蛋都舍不得給我吃。
今天是6月8號。
距離我十歲生日，只有六天。

我把紙折回原來的痕跡，塞回枕頭底下。
被子疊好。
枕頭擺正。
堂屋里傳來奶奶的聲音。
“沈念！死哪去了？飯還不端？”
我端著碗出去。
桌上有三盤菜。
***放在周周面前。
炒雞蛋放在沈耀面前。
我面前只有一碗稀飯，半碗還不到。
周周穿著粉裙子，腳上是新皮鞋。
她夾起一塊肉，咬了一口，把肥的那塊吐回碗里。
“膩死了，我不要吃。”
奶奶把那塊嚼過的肉夾走，放進自己碗里。
“周周吃瘦的，肥的膩嘴。”
我低頭喝粥。奶奶用筷子敲我的碗邊。
“喝慢點。**鬼投胎？”
沈耀把酒杯放在桌上。
“媽，錢湊得怎么樣了？”
奶奶看了我一眼。
“急什么，快了。”
沈耀說：“那邊只給半個月。再拖，我手就保不住了。”
奶奶把筷子放下。
“等她生日過完。”
我把碗里的粥喝完。
鍋里還有半碗米湯。
我走過去，剛拿起勺子，奶奶伸手按住鍋蓋。
“那是明早喂豬的。”
周周把半碗飯推開。
“我吃飽了。”
奶奶收起碗，擱到灶臺上。
“飽了就別吃了，奶奶給你留著，夜里餓了再熱。”
飯后我把地掃完，端著空碗去灶房。
灶房門后掛著我的衣服。
灰布衫，袖口短了一截，腋下有個洞。是周周去年穿剩下扔掉的。
晚上，柴房的門從外面落了鎖。
月光從木板縫里照進來，落在草席上。
我從草席下面摸出練習本。第一頁上寫著：2024年3月2日，白粥一碗，欠奶奶五毛。
這是奶奶讓我記的。
她說我吃她一口飯，就欠她一口飯的錢。欠多了不記，長大了要賴賬。
我從七歲記到九歲。
兩年零三個月。
今天我才翻到另一本賬。
她記的不是飯錢。
她記的是我身上哪一塊最值錢。
草席旁邊有個木箱。
箱子里放著我爸**照片。
媽媽笑著，爸爸摟著她。
照片背面夾著賠償協議復印件。八十萬。
奶奶說那筆錢都花在我身上了。
可我這兩年沒有過新衣服鞋子，書包也是周周不要的。
周周在鎮小學上課，書包上掛著兔子掛件，有牛奶和面包當早餐。
我在村小學。
冷饅頭和白水。
村里人都說奶奶不容易。
他們看不見我穿的舊衣舊鞋。
看不見我身上時隱時現的傷。
看不見我越來越消瘦的身體。
他們只看見奶奶逢人就嘆氣，說“這孩子命苦，我一把老骨頭拉扯她不容易”。

第二天早上，奶奶把兩塊錢拍在灶臺上。
“去買鹽。跑快點。少一分，你今天別吃飯。”
我走出院門。村口的墻上貼著一張紅紙。
紅紙上寫著：鎮衛生院聯合部隊軍醫義診，免費檢查兒童心臟。
免費兩個字很大。
紅底白字。
我站在墻前，把那行字讀了三遍。
買了鹽往回走的路上，部隊的車從村道開過。
車停在村委會門口。
一個穿軍裝的男人跳下來，搬出藥箱。
他個子很高。
他看見我，蹲下來。
“小朋友，來檢查嗎？我是部隊軍醫，我叫陸征。”
我抱緊鹽袋。
“叔叔，要錢嗎？”
“不要。”
我走上前。他拿起筆。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沈念。”
“幾歲？”
“九歲。”
聽診器貼上胸口，金屬很涼。
他聽了很久。
換了個位置，又聽。
他把聽診器放下來，合上筆記本。
“你家大人呢？”
我指了指村尾。
“奶奶在家。”
他站起來。
“我跟你去一趟。”
院門口，奶奶正在喂雞。
她看見軍裝，雞食瓢立刻放下了。
臉上堆起笑。
“同志啊，辛苦了！進來喝口水？”
陸征說：“孩子心臟有問題，需要到醫院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