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冰島看極光，是我和陸沉五周年的約定。
登機前，我去洗手間處理突然來的生理期，回來時，候機座位上只剩下我的外套。
我給他打了八個電話，第九通才接起。
聽筒里傳來小師妹虛弱的聲音。
“師姐，對不起，我有點暈機，陸哥說頭等艙舒服些，就把你的座位換給我了。”
她輕輕咳了一聲。
“他說他得坐我旁邊照顧我，讓你先去經濟艙，落地再找你。”
電話掛斷后，我看見陸沉幾小時前發的朋友圈。
配圖是兩張頭等艙登機牌，評論區都在祝我們五周年快樂。
只有小師妹發了句：好羨慕師姐啊，有人陪著去看極光。
陸沉回復她：你想看，我就帶你去，現在還來得及。
我盯著那行字，笑了。
過去五年，陸沉連陪我看場電影都嫌累。
我求了整整一年，他才答應陪我去冰島。
可我攢了五年的心愿，別人一句羨慕，就能輕易拿走。
……
機場廣播催了第三遍登機。
我站在登機口旁，腹部一陣陣墜痛。
掌心里攥著工作人員剛送回來的護照和新登機牌。
經濟艙，最后一排，靠近洗手間，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有些尷尬。
“許女士，陸先生說讓您先坐下經濟艙，目前只有這個空位置了。”
我忽然想起三個月前。
陸沉把頭等艙訂單截圖發給我。
路程太長，你坐舒服點。
那晚我抱著手機看了很久，還給媽**舊號碼發了一條短信。
媽，我終于能替你去看極光了。
那個號碼早就停機了，可我還是每年都發。
我媽臨終前沒有喊疼。
她只是盯著手機壁紙里的極光，輕聲說：“芝芝，真可惜啊。”
可惜她年輕時沒能去冰島，可惜她等不到我長大后陪她一起去。
所以這趟冰島，我不是來旅行，我是替她赴約。
我帶了她留下的紅圍巾、銀戒指，還有一臺舊相機。
我原本想在極光下和陸沉拍一張照。
告訴她：媽，我替你看見了，也有人繼續替你愛我。
可現在，我的一切設想都像一個笑話。
登機前，我經過貴賓休息室。
玻璃門半掩著。
陸沉蹲在梁綰面前，正在替她系鞋帶。
梁綰穿著淺色羊絨大衣，臉色蒼白，眼尾卻泛著一層嬌軟的紅。
“陸哥，師姐不會怪我吧？”
陸沉頭也不抬。
“她沒那么小氣。”
梁綰小聲說：“可這是你們五周年旅行。”
陸沉笑了一聲。
“一個座位而已，坐哪兒不是坐？”
我站在門外，只覺的冷。
原來我忍了五年才求來的儀式感，在他嘴里只是“一個座位”。
上飛機后，經濟艙最后一排悶得厲害。
旁邊的乘客脫了鞋，腳味混著飛機餐的味道鉆進鼻腔。
我捂著小腹蜷在座位里。
空乘經過，問我需不需要熱水。
我還沒開口，前方簾子后傳來梁綰細細的聲音。
“陸哥，我還是不舒服。”
陸沉很快從頭等艙出來。
他手里拿著藥，經過我身邊時，腳步頓了頓。
“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？”
我說：“生理期。”
他皺了下眉，像是才想起這件事。
“那你剛才怎么不說？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我說了，你會把座位換回來嗎？”
陸沉臉色沉下去。
“許芝芝，別陰陽怪氣。梁綰第一次坐長途飛機，又暈機，她比你更需要照顧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嗯。”
他似乎被我這聲平靜的“嗯”弄得更煩。
“你先忍一忍，落地再說。”
說完，他把我剛要來的毯子順手拿走了。
我看著他回到前面。
梁綰虛弱的靠過去。
“陸哥，謝謝你。”
陸沉低聲說：“睡吧，我在。”
我以前求過很多次。
高燒的時候，痛經的時候。
我媽忌日一個人在墓園淋雨的時候。
陸沉總說：“許芝芝，我很忙，你能不能別這么黏人？”
“成年人了，自己處理。”
原來他不是不會說“我在”。
只是那個人，不是我。
飛機穿過云層時，我打開手機備忘錄。
里面是我做了一整年的冰島攻略。
第一天，抵達雷克雅未克。
第二天，藍湖。
第三天，追極光。
最后一行寫著：把媽**戒指放在極光下，拍照。
我盯著那行字，眼睛酸得發脹。
許久后，我把陸沉的名字從所有行程里刪掉。
只留下我自己。